张赢出差看项目去了，夏林这些日子过得还算自在，算起来，除了在3808号房里，张赢基本上不出现在夏林的生活，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切都是张赢的一时兴起，他只是随手把一枚石子丢进了一片名叫夏林的湖里。
这个星期天，小南还在睡懒觉，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淅沥的雨声。
夏林来得比平时早一些，一进门就被老杨让进整洁得过分的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一碗小米南瓜粥，澄黄软糯，里面还卧着一枚白生生的水煮蛋，蛋白光滑得没有一丝褶皱。
“小夏，你最近气色不大好，人都瘦了一圈。”老杨的语气带着关切，“你们年轻人不懂得保养可不行。这碗粥我特意给你留的，暖胃，快趁热喝。”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食物温热的气息。夏林的目光在那碗过分精致的粥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杨先生，您太费心了，我吃过早饭了。”
“哎，总吃外面的东西哪里够营养。这季节见不到太阳，湿气重，喝碗热粥驱驱寒气。”老杨不由分说地把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陶瓷碗底摩擦桌面，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刮擦声。
＂杨先生＂
＂小夏，跟我你不用这么见外，你一个年轻女孩子在外面工作，真的很不容易，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小南那么喜欢你，我…… ＂
“杨先生……粥很好喝……”夏林没再推拒。她用小勺搅动粥，金黄的米油浮上来。她知道，拒绝会引来更多让她无法招架的“关心”。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粥熬得极好，米粒几乎化开，带着南瓜自然的甜。
“啊？”老杨的话头被打断愣了一下，“哦”随即他轻轻应了一声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很好喝。”夏林很快地说，又喝了一口，用食物堵住可能继续的对话。温度从食道滑下去，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老杨搓了搓手，在夏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却又没完全坐实，身体微微前倾。
“小夏，你……其实，上次带你去见我那些朋友，你……懂我意思的，是吧？我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我这边的情况。”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夏林没抬头，目光凝在粥碗边缘，那里有一圈极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釉裂。她用勺子轻轻刮着碗壁。
“我这个人吧，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小南，是真的不容易。”老杨叹了口气，“这半年来，多亏有你。小南开心，我……我也觉得，这屋里总算又有点人气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装修精致却缺乏生气的客厅，最后落在夏林低垂的侧脸上，声音更轻，也更急促了些，“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还带着个孩子，条件也就那样……但我这房子，地段还行，也算个安稳的窝。我是真心想……”
“杨先生，”夏林蓦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老杨的话头戛然而止。她终于抬起眼，“小南最近进步很大，上周手工课，他做的那个小房子，老师特别表扬了，说小南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夏林平时提到小南总有点兴致勃勃，而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把小南当挡箭牌。
老杨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那点急切的热切像被冷风吹过的火苗，摇晃了一下。他咽下了喉咙里更滚烫、更直白的话语，是他心太急了，夏林是个好女孩，要多一点耐心。
“……是，是，小南喜欢你，也听你的话。”他有些讪讪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垂下的流苏。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只有窗外绵延不绝的雨声，和夏林小口喝粥时，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夏林很快喝完了粥，放下勺子，碗底干净。她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然后从随身带着的帆布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杨先生，下周小南幼儿园有亲子活动，通知单在这儿，老师让我转交的。”她将纸推过去，指尖没有碰到老杨那边桌面分毫，“这次活动很重要，您……好好看看，提前准备一下。”
“哦，好，好。”老杨连忙接过，展开，目光落在纸上，看得极其认真，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深奥的哲学。
夏林已经起身，将用过的碗勺拿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白瓷碗壁残留的最后一点金黄。她背对着老杨，目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看向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模糊的世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跳到屏幕上：
＂要刮台风了，你自己当心点。＂
＂你也是。＂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半晌她盯着对话框，心里一片茫茫然。
粥的暖意还留在胃里，可指尖依旧冰凉。
而雨，还在下，不紧不慢，仿佛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