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
“我也想知道。”
林月转过头看他:“你不是认识他吗?”
“认识。”夏佑恺顿了顿,“但不熟。”
这话说得含糊,林月还想问,夏佑恺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短信,他看了眼,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林月问。
“客栈出事了。”夏佑恺说,“老板娘发的,让我们别回去。”
“出什么事?”
“没说。”夏佑恺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林月接过来,屏幕上就一行字:“店被抄了,快走,别回来。”
发信人备注是“孟姐”。
林月心里一沉。她想起客栈里那个漂亮老板娘,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客人。
“谁抄的?”她问。
“还能有谁。”夏佑恺拿回手机,“阴司的人。”
“为什么?”
“客栈本来就是三不管地带。”夏佑恺说,“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查的就是它。”
车子拐进一条小街,两边都是老式居民楼。夏佑恺找了家看起来挺破的招待所,把车停下。
“今晚住这儿。”他说。
林月看了眼招待所招牌,灯箱坏了一半,就“招待”俩字亮着,“所”字灭了。
“安全吗?”她问。
“不安全。”夏佑恺开门下车,“但也没别的地方去。”
两人走进招待所。前台是个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夏佑恺要了两间房,老大爷头都没抬,扔过来两把钥匙。
上楼,房间在三楼最里头。楼道里灯暗得很,墙皮都掉了。
林月打开自己那间,里头就一张床,一个桌子,连电视都没有。窗户关不严,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觉得浑身发软。
今天这一天,像过了一年。
她走到床边坐下,想给队里打个电话报平安,结果手机拿出来一看,没信号。
招待所里没信号正常,可林月总觉得不对劲。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夏佑恺那辆车停在路边,黑乎乎的。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车旁边站着个人。
穿着黑衣服,打着一把黑伞。
跟胡同里那三个人一样。
林月心里一紧,赶紧退后两步,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
那人站那儿没动,就仰着头,像是在看这栋楼。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了。
不是走,是飘。伞底下空荡荡的,脚离地两三公分,飘到街角,拐个弯,不见了。
林月松了口气,转身想去找夏佑恺。
手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门外有声音。
很轻的,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
她趴到门缝上往外看。
走廊里灯灭了,黑乎乎的。但她看见地上有东西在动——一条条黑乎乎的,细长细长的,从隔壁房间门缝底下钻出来。
是夏佑恺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走廊地上爬,爬到楼梯口,停住了。
然后,它们慢慢立起来,顶头对着楼梯下面,左右摆了摆。
像是在警告什么。
林月屏住呼吸。
楼梯下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嗒、嗒、嗒”,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停了。
林月听见一个声音,尖尖细细的,跟胡同里那个人一样:
“七爷,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主上说了,今晚必须有个交代。”
“要么交人,要么……”
声音停了停。
“交命。”
门外,那些影子突然全都绷直了,像一根根黑色的针,对准楼梯口。
房间里,林月手心里全是汗。
她听见隔壁房间门开了。
夏佑恺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
“要命没有。”
“要交代……”
“让你们主上自己来拿。”
夏佑恺这话刚撂下,楼梯底下那尖细声音就“咯咯”笑起来,笑得人头皮发麻。
“七爷还是这么硬气。”那声音说,“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话音没落,楼梯拐角那儿“嗖”地窜上来个人影。
不,那不是窜——是飘上来的,脚底板离着楼梯台阶还有一巴掌高,跟个气球似的往上浮。林月趴在门缝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脑袋上扣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低,看不见脸。可他那双手……林月倒吸一口凉气。
那双手是透明的。
不是戴着透明手套那种,是真透明,能看见里头骨头的那种透明。十个手指头细长得不正常,指甲又尖又黑,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人飘到三楼楼道口,停了。那些从夏佑恺门缝底下钻出来的黑影子“唰”一下全对准了他,跟一群黑蛇竖起了脑袋似的。
“哟,影子还养着呢?”透明手那人歪了歪头,帽檐底下传出阴恻恻的笑声,“看来传言不假,七爷是真落魄了,连看家本事都只剩这点小把戏。”
夏佑恺没吭声。
他就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湿漉漉的黑外套,手里握着那支钢笔。楼道灯坏了,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得他半边脸惨白惨白的。
林月手心全是汗。她手指头抠着门板,抠得生疼。
“鬼手刘。”夏佑恺突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石板,“冥器开发科丢的那些东西,是你偷的吧?”
透明手那人——鬼手刘——肩膀抖了抖,又“咯咯”笑起来:“七爷消息挺灵通啊。”
“摄魂珠也是你弄出来的?”夏佑恺又问。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鬼手刘摆了摆他那双透明手,“珠子是科里正规项目,有批文的。我就是……借来用用。”
“借到引魂船上了?”
“那可不是我干的。”鬼手刘说,“船是那边开来的,我哪儿有那本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跟拉家常似的。可楼道里那气氛,紧绷得随时要断。林月看见夏佑恺那些影子开始慢慢往前挪,一寸一寸的,贴着地砖缝爬。
鬼手刘好像没看见似的,还在那儿说:“七爷,咱也别绕弯子了。珠子呢?交出来,我扭头就走,绝不为难你。”
“不在我这儿。”夏佑恺说。
“在哪儿?”
“船上。”
鬼手刘沉默了几秒。突然,他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话音刚落,他右手一抬——那透明的手掌心里“噗”地冒出来个东西。
是个小圆球,黑乎乎的,跟个乒乓球差不多大。球面上刻着一圈圈乱七八糟的纹路,正中间有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
“知道这是啥不?”鬼手刘把小球在掌心掂了掂,“叫炸弹,新玩意儿。一炸开,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活物,耳朵都得聋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