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傍晚,最后一次模拟。
白寅盯着千机盘上的倒计时——香已燃到尽头。
“时间到!”工正高喊。
众人停手。沈青霜的剑尖停在“镇守灵”后颈三寸处,白寅的爪刃离另一尊石像只差一线。
“多少?”铁岩喘着气问。
工正查看记录玉牌:“十二刻又三十七息……等等,算错了。”
他重新计算,眼睛瞪大:“十一刻零三息!破纪录了!”
众人松口气。
七天训练,从最初的两刻钟开外,压缩到接近一刻钟——虽然离工正要求的一刻钟还有差距,但已是极限。
“可以了。”工正收起玉牌,“实战中会有变数,这个时间够用——只要不出大岔子。”
“什么算大岔子?”木影问。
“比如阵法突然升级,或者巡逻队临时增员。”工正摊手,“这些不在我们掌控范围内。”
周元这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他开门见山,“璇玑子推算出玄雀在坠龙关一带,已经亲自带人过来,最晚明早到。”
“这么快?”墨老皱眉。
“天机阁的‘天衍术’比我们预想的强。”周元说,“监副正在设法拖延,但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提前到什么时候?”
“今晚。”周元说,“子时,我会开启传送阵,直接送你们到天庭外围的‘接引台’。那里是钦天监的隐秘据点,离宝库只有三里。”
“太仓促了。”沈青霜说,“状态未调整到最佳。”
“没时间了。”周元语气强硬,“璇玑子一到,必然彻查塔底密室。玄雀虽然被下了禁言咒,但天机阁有搜魂手段——一旦他们知道你们的计划,全完了。”
白寅与沈青霜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一个保险。”白寅说。
“什么保险?”
“如果被抓,谁来捞我们?”白寅盯着周元,“你们钦天监会不会为了自保,说我们擅自行动?”
周元沉默两息。
“监副会尽量保你们。”他说,“但如果事态失控……钦天监必须撇清关系。这是底线。”
“所以我们是弃子。”铁岩冷笑。
“是合作者,但优先级低于大局。”周元坦诚得残忍,“所以你们最好别被抓。”
他掏出四枚玉符:“这是‘替身符’,能制造一次死亡假象。关键时刻捏碎,可以让追兵以为你们死了——但只能用一次,且对元婴以上修士效果有限。”
白寅接过玉符,分给众人。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周元问。
“遗蜕拿到后,送到哪里?”墨老问。
“送到接引台,我会在那里接应。”周元说,“记住,四件遗蜕必须一起带走——单独拿一两件没用,阵法泵需要四象平衡。”
“如果拿不到全部呢?”沈青霜问。
“那就一件都别拿。”周元严肃道,“四象失衡会引动遗蜕共鸣,天庭会立刻察觉。到时候别说逃,整个宝库都会被封锁。”
白寅记下:“还有吗?”
“有。”周元压低声音,“宝库里除了遗蜕,还有其他东西——历代天帝收藏的秘宝、功法、禁术典籍。你们……可以顺手拿一两件,但别贪多。”
“监副同意?”
“她不知道。”周元咧嘴,“算我个人给你们的额外报酬。但记住,优先级低于遗蜕。”
众人各自回房做最后准备。
白寅检查装备:短剑、符箓、丹药、替身符。沈青霜在擦剑,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紧张?”白寅问。
“有点。”沈青霜承认,“剑宗训诫,行动前若有不安,多半要出事。”
“那你现在不安吗?”
“不安。”她收剑入鞘,“但该做的事还得做。”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工正。
“小子,过来一下。”他招手。
白寅跟他走到角落。工正塞给他一块巴掌大的铜镜。
“这是什么?”
“窥阵镜。”工正低声道,“贴在墙上,能看透三丈内的阵法结构——我偷偷改装的,比监副给的版本强。你带着,万一迷踪廊有变,能用上。”
“为什么帮我?”
“我看好你。”工正拍拍他肩膀,“改造派里像我这样的技术官不少,我们受够那些老古董了。你们要是成功,我们才有机会真正搞研究——而不是整天修修补补那个破抽水机。”
他顿了顿:“活着回来。我想看看你说的‘灵网’长啥样。”
子时将至。
众人聚集在传送阵前。阵图刻在地面,周围插着十二根玉柱,灵气氤氲。
监副也在,她递给每人一颗丹药。
“敛息丹,能隐藏气息六个时辰。”她说,“记住,进入宝库后,一切按计划行事。若有变故……优先保命。”
周元启动阵法。玉柱亮起白光,阵图旋转。
“站进去。”他说。
五人踏入阵中。
光芒暴涨。
白寅最后看到的是监副复杂的眼神,和周元紧握的拳头。
—
眩晕感持续了约三息。
再睁眼,已在陌生之地。
是个简陋的石室,只有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角有钦天监的徽记。
“接引台到了。”墨老率先起身。
石室出口是道木门。推开,外面是条狭窄巷道,两侧高墙,头顶一线天——已是夜晚,星光黯淡。
“这边。”沈青霜指向东侧。
巷道尽头是堵墙,但墙上有暗门。墨老按特定顺序敲击砖块,暗门滑开。
门外景象让众人屏息。
那是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巨城——天庭。
城墙高耸入云,表面流转着金色符文。城内宫殿连绵,飞檐斗拱,仙鹤盘旋。最中央是座九层高塔,塔尖没入云端,散发着威严的灵压。
“那就是‘通明殿’,天帝居所。”墨老低声道,“宝库在它西侧,看到那片银白色建筑群了吗?”
白寅看到一片独立的宫殿,被淡淡的光幕笼罩。
“防御阵法已经开启了。”沈青霜观察,“比图纸上描述的要厚三成。”
“五年时间,够他们升级了。”白寅说,“按备用方案,从排水口进。”
工正给的图纸有三条路线:正门(最难)、侧窗(中等)、排水口(最险但最隐蔽)。排水口直通宝库下层的水处理室,但入口有过滤网和检测符文。
众人贴着阴影移动。天庭外围守卫森严,但接引台所在区域属于“废弃旧区”,巡逻稀疏。
两刻钟后,他们到达预定位置——一座假山后的暗渠口。
渠口被铁栅封着,栅栏上刻满符文。
“检测水流和灵力异常。”墨老检查,“需要同时破坏三处节点。”
“我来。”木影掏出三根细针——工正特制的“破符针”,能短暂瘫痪符文三息。
他瞄准,发射。
三针同时命中。
符文黯淡。
铁栅无声滑开。
“进。”
五人鱼贯而入。暗渠里污水齐膝,恶臭扑鼻。但没人抱怨,快速前进。
约百丈后,前方出现光亮——是水处理室的过滤池。
白寅探头观察。
室内无人,只有几台自动运转的净水机关。墙上有个出口,通向宝库下层走廊。
“安全。”他挥手。
众人出水,墨老立刻布下隔音结界。
“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警报。”沈青霜说,“按计划,分组行动。”
白寅和沈青霜去四象阁。墨老、铁岩、木影留在下层,负责监控巡逻队和准备退路。
“通讯符保持激活。”白寅递给墨老一枚玉简,“有变故立刻通知。”
“明白。”
两队分开。
白寅和沈青霜沿着图纸标注的“维护通道”上行。通道狭窄,但避开了主要守卫点。
三层楼梯,七道拐弯。
前方出现熟悉的场景——鉴灵阵入口。
阵门是道白玉拱门,门上镶嵌着九颗灵眼,正缓缓转动。
“窗口期在十息后。”白寅盯着灵眼转动的节奏,“准备。”
沈青霜点头,开始压制灵力。
白寅也运转敛息术,将煞气压至筑基水平。
灵眼转速渐慢。
第七息。
第八息。
第九息——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踏入阵门。
灵眼扫过他们,略一停顿,又转开了。
通过。
面前是迷踪廊。
走廊宽三丈,长不见底。两侧墙壁光滑如镜,映出无数重人影。
“按墨老算的路线。”白寅说,“左三,右七,直行九,左五……”
两人快速移动。
走到一半时,走廊突然震动。
墙壁开始旋转。
“变阵了!”沈青霜低喝。
白寅掏出窥阵镜贴在墙上。铜镜显示出墙壁内部的结构——阵法核心正在重组。
“新路线。”他快速计算,“右二,直行四,跳!”
两人跃起,踏在刚刚升起的一块地砖上。身后走廊轰然闭合,如果慢一步就被夹在里面。
“工正的镜子救了一命。”沈青霜说。
“还没完。”白寅盯着镜子,“前面还有三处变动……等等,这是什么?”
镜子显示,走廊深处多了个红点——之前图纸上没有。
“暗哨?”沈青霜问。
“不像。”白寅皱眉,“是活的……在移动。”
红点正朝他们方向而来。
两人迅速躲到柱子后。
十息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不是守卫。
是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胡子拉碴,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走来。
老者走到他们藏身的柱子前,忽然停下。
“出来吧。”他灌了口酒,“躲什么躲,老道我又不抓贼。”
白寅和沈青霜对视,没动。
“啧,年轻人戒心真重。”老者蹲下,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啃起来,“你们是来偷东西的?偷啥?丹药?法宝?”
“前辈是……”白寅试探问。
“看库房的。”老者含糊道,“不过老道我只管喝酒睡觉,别的事不管——只要你们别闹太大动静。”
他看了眼白寅:“白虎血脉?稀罕。上回来偷东西的那个朱雀丫头,被老道我放跑了。这次又来个白虎……四象凑齐了?”
白寅心中一震:“前辈见过其他四象觉醒者?”
“见过几个。”老者又灌酒,“都是来偷自家遗蜕的。可惜啊,偷到了又如何?还不是被绑上那破机器。”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前走吧,迷踪廊后半段老道我改过,按图纸走会掉坑里。记住:逢三转左,逢七跃空,见画则停。”
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沈青霜看向白寅:“可信吗?”
“他没恶意。”白寅说,“而且……他可能是‘砸泵派’的人。”
“怎么说?”
“他说‘被绑上破机器’。”白寅分析,“这是知道内情的人才用的说法。如果是天庭正统,会说‘供奉圣物’。”
两人按老者说的走。
逢三转左,逢七跃空。
果然,路上避开了三处隐藏陷阱。最后,前方出现一幅壁画——画的是四象圣兽朝拜天帝。
见画则停。
壁画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门。
门后就是四象阁。
阁内空旷,只有四座玉台。台上各放一件遗蜕:青龙鳞、白虎骨、朱雀羽、玄武甲。
每件遗蜕都罩在透明光罩中,光罩表面符文流转。
“终于到了。”白寅深吸一口气。
但他没立刻上前。
因为玉台前,站着个人。
背对他们,穿着天机阁的银白法袍。
那人转身。
是张年轻的脸,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等你们好久了。”他说,“璇玑子座下,天机阁执事——代号,玄镜。”
他身后,四象阁的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