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的人,都在盯着。你的五识不同程度失去,单凭这具残躯,迈不至城门。”天意赐予其月长生,也要去代价,彻底失去身为人的存在。
看穿灵魂的眼眸,原来不是心如止水。晨熹包藏祸心,他的话不可尽信,得把真的挑出来。
外来客,想要留下来,站稳脚跟,还想取信于人,借力打力,总要先让人看到价值。
晨熹揭露秘密,于其月又添险。百载前是药医族,百年后还是其后人。
时时刻刻,围追堵截,不给喘息机会。毕竟血肉之躯,双生子自顾不暇。
晨熹之言不作假,不夸大。
月下处楼上,双生子走街市。
藏得好好的,在晨熹透露的翌日,堂而皇之现身于街巷。明知是陷阱,偏要往里头跳,只因谜底有着致命吸引。
世间有一种花,瓣色赤如血,险境生长,悬崖峭壁之上,云雾缭绕之间。
花生毒,随时随地毒死人,靠近的人都知道。
稀有之物,世无双。
双生子,一人用作耳朵,一人用作影子,令其月看起来是一个正常人。
故意留的破绽。
一人轻功卓绝,旁人不得近身,是个哑子,口不能言。
另一人,打探不到,极难跟踪,武功深不可测。
“云风,如何?”脸沾血,手中链鞭翻挥,周遭人近不去身。交手过后,明知云星不好对付,矛头直指云风。
云风手掌破开流的血,印在云星腰腹衣料,藤萝色衣衫落下血瓣,妖冶袅娆。
感知云风体温,云星面色微霁。他的哥哥很久不张口,顺着喉咙发出的嘶哑声,听来刺耳挖心。
“链鞭淬毒!”倒地尸体一大片,人眼中惊骇,见炼狱恶鬼。心神尽在眼前人身上,注意不到脚下,同伴尸体绊住,身子往前倾。
手中杀人利器渗地,撑住身子。抬眼的瞬间,链鞭如电袭击。
见血封喉的毒。
其月给的毒,便是药医族也没有解药。
为钱卖命的刺客,豢养的死士,为知己死的门客,来的人可真不少。
无一人生还。
影卫背靠着大树枝干,一腿曲着,一腿下吊着,甩得优哉游哉。
取命的人,反被取命。
技不如人,丢人现眼。
云星抬首相望,正巧落入影卫眼眸,倒有几分契合。
满地尸体,体力消耗不及一半。
链鞭滴血,收回的时候,手腕难免沾染。
云风片刻不敢耽搁,喂云星解药,掌心掠过唇。
云风跟随云星视线,往林中扫去一眼,随即收回。
二人背影愈行愈远,不上前不拦阻。一半打不过,一半没必要。干他们这行,随机应变保命法。
云星看着就不好惹,云风面上不显,手上动作不少,用毒定是见其月偷学的。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晨熹一番话,让有些人生出心思,傻乎乎的自以为是,错的离谱。以为是可以得手的破绽,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暴露自己,又搭上得力手下。
挑选在其月身旁鞍前马后,定有其来由。影卫曾跟从其月一段时日,那个同死人一般的物什。
说给就给,毫不含糊。得到手的珍品,寻常人哪能吐出来。月下不知其存在,月闻这个做了数十载的家主亦不知。
其月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雇主。应下的全做到,给的报酬既多又美且重。已然做到超凡脱俗,不在人间。但他就是个凡夫俗子,就是喜爱俗物,尤其是那种金黄金黄的。
脖子处衣领下,沉甸甸,纯金打造,藏得严严实实。
主子要的是打探消息,可没说要把命搭上。双生子一动一静,一文一武。养出此等人物,财力物力心力缺一不可。
晨熹只说了表象,他把内里的真全藏了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玩毒不学医。稚童初学,甚么都敢吞吃,差点一味药送走。
是个冷血无情的,记恩又记仇。豁出小命报完仇,又要豁出小命报恩。低首无声扯抹笑,有几条命够他折腾。
前人先辈留下的医书,该如何求证对错。其实有机会,不过容易一不留神,将其得罪个透顶。
筵席分食,赏人命丧,不过一场游乐。同为人,分出等级。坐着的人是人,跪着的人不是人。坐着的人高高在上,不承认跪着的人是人。
拥有在看着失去。
京华之内,撒下弥天大谎,骗全城百姓,拉入幻梦境。药医族不惜赌上名声,看来真是急得没招了。
晨熹知晓的所有,来源于药医族。药医族确与其月纠葛不清。借晚辈之口,年轻气盛,总有思虑不周之处。破绽多多,反而可信。
影卫挑眉,疑心病重的人,都有这个毛病。
其月问,“你怎知我不能。”
“双生子尚在城外。”光天化日,谅其做不出强闯侯府锁人之事。多日往返,月下这张脸被记在眼里,落在心里。
无人知,是为掩藏。而今,不再需要。一人在京,二子囚困,不可有失。月下若是死了,有的是人顶替,多人在后幸灾乐祸。
“月下,参预过多,脱不了身,自招麻烦。”月下有小心思,人在眼前,心在外间。
月下笑了笑,“不惹,我的麻烦也不会减;自招,好歹是我自己选的。其月,你不会在月侯府长停留,我与你不过同一段路,我总要为自己多打算。”
月氏兵力在北境,不该动,也不能动。异族虎视眈眈,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哪怕微乎其微的漏洞。
异族苦寒,地广人稀,大雪覆盖,寒风透骨。老人容易死,小孩不成活。换地迁徙,是唯一的出路。
世间的事,总有先来后到,亲疏远近。
同一件事,立场不同,身份不同,结果不同。异族想要老人颐养天年,小孩成长,想要的无错。
“继袭侯位,承担职责,天经地义。”月下做的,正是其月想她做的,因此其月定然是要助她的。
“药医谷至京华,关山迢递。药医族不吝千里迢迢运送你的旧尸入京,用你的肉身对付你的魂魄,好算计。”
“我手上有很多把柄,死了双生子,自有人乖乖补上。月下,我容你探究,是要见到成效的。毕竟不同,可以随时换人重来。”要么彻底打倒,要么被掣肘,断臂膀,居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