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的冬天,细雪像揉碎的棉絮,慢悠悠地飘落在枯树枝上。
江忆谙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盒,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往巷尾那户熟悉的小院走。
高中那几年,是她人生里最灰暗的时光。妈妈因病离世没半年,爸爸就再婚了,后妈待她冷言冷语,家里再也没有半分暖意。
无奈之下,她搬去跟年迈的外婆同住,可外婆身体常年不好,没什么多余的钱,懂事的她总想替外婆减轻负担。
那时候,她和许之诺、穆泽川、江浩是形影不离的四人组。
许之诺心思最细,看出了她的窘迫,没多问就偷偷帮她找了这份在叔叔饭馆的兼职,叔叔是许之诺的舅舅,为人忠厚,知道她的处境后,特意给她安排了轻松的收银,基本上算是资助了她的学业。
其实江忆谙早都知道是许之诺在帮她。
那时候许之诺总“碰巧”跟她顺路,“顺便”给她带温热的早餐;穆泽川和江浩也总以“组局学习”为由,拉着她去家里蹭饭,变着法子帮她。
年少的情谊纯粹又滚烫,她心里都懂,却没点破,只是默默把这份好记在心里,用更努力的学习和更真诚的陪伴回应着。
后来她考上大学,一有空就往叔叔阿姨家跑。叔叔阿姨结婚快二十年了,两人身体都没毛病,却一直没能有个孩子,看着江忆谙懂事又孝顺,早把她当成了自家闺女疼。
她也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小院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混着屋里飘出的饭菜香,让人鼻尖一暖。
江忆谙刚迈进门槛,就看见堂屋的暖炉旁坐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许之诺正捧着一杯热茶,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而穆泽川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本杂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之诺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热水溅到指尖,她却没顾上擦,连忙站起身,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谙谙……你怎么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那时候就是想帮帮你,又怕你……”
“怕我自尊心强,不肯接受?”江忆谙接过她的话头,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肩上的雪,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温柔的笑。
许之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你知道?”
“嗯,我早都知道了。”江忆谙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笃定。
许之诺的眼眶倏地红了,想说什么,却被穆泽川笑着打断:“别躲了,早就跟你说,忆谙心思细,怎么可能瞒得住。”
江忆谙看着穆泽川眼底的笑意,想起年少时四人一起刷题、一起吃路边摊、一起在暴雨里共撑一把伞的日子,心里暖融融的。
阿姨笑着走过来,把她往屋里拉:“回来就好,快进来暖暖身子,知道你今天来,特意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叔叔也从厨房探出头,嗓门洪亮:“忆谙来啦?快尝尝叔叔刚炸的糖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从那以后,江忆谙来得更勤了。有时是和许之诺、穆泽川、江浩一起,四个年轻人围着暖炉聊天,聊大学的趣事,聊未来的规划;有时是她独自来,帮着叔叔打扫院子,陪阿姨择菜,听外婆念叨家长里短。
叔叔阿姨待她越发亲厚,许是没孩子的缘故,连带着许之诺的外婆也把她当成了亲外孙女。
那年腊月,外婆来小院做客,看着江忆谙忙前忙后,又看着叔叔阿姨疼她的模样,忽然拍着大腿说:“这孩子跟你们这么投缘,干脆认个干女儿吧!也让你们有个牵挂,让忆谙也多份疼爱。”
叔叔阿姨眼睛一亮,齐刷刷地看向江忆谙,眼里满是期待。
江忆谙愣了愣,看着眼前一张张温柔的笑脸,想起这些年他们的照顾与陪伴,鼻头一酸,脆生生地喊了声“干爸、干妈”,惹得舅舅舅妈笑得合不拢嘴,当即翻出压箱底的红包,硬塞到她手里。
谁也没料到,认亲的仪式刚过没几个月,舅妈就总觉得浑身乏力、贪睡,去医院一查,竟是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颗定心丸,让整个小院都沸腾了。
叔叔拿着化验单,手抖得厉害,眼圈红得像浸了水;阿姨更是喜极而泣,拉着江忆谙的手,一遍遍念叨:“是你,是你带来的福气,你就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啊!”
姥姥也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认了个好囡囡,福气就跟着来了!这孩子心善,老天都疼她。”
后来,舅妈顺利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
江忆谙特意跑遍了城里的银楼,挑了一对最精致的银镯子,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寓意着小家伙能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看着他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也是她的亲人,是这个家新的希望,也是她漫长人生里,又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一家人的笑脸上。舅舅在逗弄着孩子,老人在厨房熬着汤,许之诺凑过来,轻轻戳了戳小婴儿的脸蛋,转头对江忆谙眨眨眼:“以后,又多了一个爱你的人。”穆泽川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底满是笑意。
江忆谙笑着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那些年的艰难与委屈,想起四人组不离不弃的陪伴,想起干爸干妈毫无保留的疼爱,忽然明白:福气从来不是凭空而降的,是善良与真诚攒下的暖意,是困境中彼此扶持的情谊,是这个寒冬里,最暖的一束光,照亮了她往后的每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