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佑恺没动。
鬼手刘手指头一弹，那小圆球“咻”地朝夏佑恺飞过去。
飞得不算快，可诡异的是，球飞过的路径上，空气都扭曲了，像透过火苗看东西那样，晃来晃去的。林月眼看着那球就要砸到夏佑恺脸上——
夏佑恺抬手，钢笔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就一道，竖的。
那道黑印子悬在半空，小球撞上去，“啪”一声，炸了。
可没声音。
不，也不是没声音——是声音被那道黑印子吸进去了。林月看见黑印子像水面似的荡开一圈圈波纹，那些波纹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往外冲，可就是冲不出来。
两三秒后，波纹停了，黑印子“噗”一下散了。
楼道里安静得吓人。
鬼手刘“啧”了一声：“锁魂笔就是锁魂笔，名不虚传。”
他说着，左手又摸出来个东西。这回是张黄纸，皱巴巴的，上面用红墨水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鬼手刘把纸往自己胸口一拍——
人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是变慢了。慢得离谱。林月看见鬼手刘还在那儿站着，可他每一个动作都像电影慢放——抬手慢，转头慢，连眨眼都慢。慢得让人心慌。
可下一瞬间，林月发现自己也慢了。
她想转头看看夏佑恺，可脖子转得跟生了锈似的，一格一格的。眼睛也慢，视线挪一点都要费老劲。耳朵里听见的声音也拖长了调子，鬼手刘那声“咯……咯……咯……”的笑，拖得老长老长。
时间缓释符。
林月脑子里蹦出这词。她不知道咋知道的，可能就是猜的。
就在这慢得要死的时间里，鬼手刘动了。他还是慢，可因为大家都慢，他这慢就显不出慢了。他一步一步朝夏佑恺挪过去，透明的手抬起来，尖指甲对准夏佑恺的喉咙。
五步。
四步。
三步。
夏佑恺突然动了。
他也慢，可他的慢跟别人不一样——他是该慢的地方慢，该快的地方，突然就快了。林月看见他握笔的手腕一抖，钢笔在空中“唰唰”两下，画了个圈。
那个圈一成型，慢的时间“咔”一下，断了。
像录像带突然恢复正常播放速度，所有声音、所有动作，“轰”地冲回耳朵里。林月被这猛地一冲，脑子“嗡”一声，差点站不稳。
鬼手刘的指甲离夏佑恺喉咙就剩一寸。
夏佑恺的笔尖抵在鬼手刘心口。
两人僵住了。
“你这符，”夏佑恺开口，声音有点喘，“过期了吧？”
鬼手刘帽檐底下传出一声闷哼。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支笔——笔尖没扎进去，就轻轻点着。可笔尖周围那一小片空气，黑得跟墨似的，还在慢慢扩散。
“锁魂笔……”鬼手刘声音有点发颤，“你真敢用？杀了我，你也得完蛋。”
“谁说我要杀你。”夏佑恺说，“我就问问，珠子到底怎么回事。”
“问个屁！”鬼手刘突然暴起，左手往口袋里一掏，又摸出个东西——这回是个小铃铛，铜的，锈迹斑斑。他抓着铃铛猛摇。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又尖又急。林月一听这声，脑子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得她“啊”一声捂住耳朵。可捂不住，那声音直往脑子里钻。
不光她，整个楼道都跟着晃。墙皮“哗啦啦”往下掉，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落。那些黑影子被铃声一震，全都缩回了夏佑恺门缝底下。
夏佑恺脸色白了白，笔尖晃了一下。
就这一下，鬼手刘抓住机会，身子往后一仰，脚尖一点地——
他没往楼梯跑，而是直接冲向楼道尽头那扇窗户。
“他要跳……”林月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鬼手刘已经撞开窗户，“嗖”地蹿出去了。
这可是三楼！
林月也顾不上头疼了，拉开门冲出去，扑到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是条后巷，黑咕隆咚的。可鬼手刘没掉下去——他手里抓着根绳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拴在窗框上的，这会儿正顺着绳子往下溜，溜得飞快。
夏佑恺冲到窗边，抬手就要画符。
可鬼手刘往下溜到一半，突然抬头，帽檐底下那双眼——林月这回看见了，是两团绿火——直勾勾盯着夏佑恺。
“七爷！”鬼手刘喊了一声，“珠子只是个开始！更大的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手一松，整个人“啪”掉进下面一堆垃圾袋里，滚了两滚，爬起来就跑，一眨眼就钻进巷子深处，没影了。
夏佑恺盯着那条黑巷子，没追。
林月喘着粗气，耳朵里还嗡嗡响：“你……你怎么不追？”
“追不上。”夏佑恺把钢笔揣回兜里，“他身上的冥器不止那几样。”
“那现在咋办？”
夏佑恺没说话。他转过身，看了看楼道——墙皮掉了一地，窗户碎了，冷风“呼呼”往里灌。楼下传来骂声，估计是别的住户被吵醒了。
“这儿不能住了。”夏佑恺说着，走回自己房间，几秒钟就拎着个黑背包出来，“走。”
“去哪儿？”林月跟着他往楼下走。
“找个安全的地方。”夏佑恺脚步很快，“鬼手刘知道我在这儿，他那主子肯定也知道。今晚还会有别人来。”
两人下了楼，前台那老大爷还趴着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夏佑恺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红票子，压在柜台上的报纸底下，轻手轻脚出了门。
外面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夏佑恺那辆车还停在路边。
两人上了车，夏佑恺发动引擎，却没急着开。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后视镜，看了足足一分钟。
“看啥呢？”林月小声问。
“看有没有人跟着。”夏佑恺说着，从背包里摸出个东西——是个罗盘，铜的，巴掌大。他把罗盘平放在仪表台上，手指在盘面上点了点。
罗盘指针“咔咔”转了两圈，最后指向车后方，抖了抖，停住了。
夏佑恺脸色沉了沉。
“还真有？”林月往后看，街上啥也没有。
“不是人。”夏佑恺把罗盘收起来，“是东西。被下了标记了。”
“标记？啥标记？”
“追踪用的。”夏佑恺想了想，突然推门下车，“你坐着别动。”
他绕到车后，蹲下来，在后保险杠底下摸了一阵。摸了几秒钟，手抽出来，指头缝里夹着个东西。
是个小纸人。
真的就是纸剪的小人，白纸，粗糙得很，就剪出个人形，脸上用红笔点了两个眼睛。可诡异的是，那纸人还在动——不是被风吹的动，是自己扭来扭去的动，像活的一样。
夏佑恺盯着纸人看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点着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