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凑到纸人脚底下,纸人“腾”一下就着了。烧得飞快,两三秒就烧成一撮灰。可烧的时候,林月听见一声尖叫声——细细的,跟耗子叫似的,从火里传出来。
夏佑恺把灰拍掉,回到车上。
“谁弄的?”林月问。
“鬼手刘。”夏佑恺发动车子,“刚才打斗的时候贴上的。这东西能传声传影,咱们说什么做什么,那边都能知道。”
车子开出去,拐上大路。凌晨三点多的街道,安静得像个空城。
林月靠着椅背,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这一出接一出,她都快跟不上了。
“那个鬼手刘,”她问,“到底是干啥的?”
“阴司的技术员。”夏佑恺说,“冥器开发科的。专门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
“那他偷自己单位东西?”
“嗯。”夏佑恺顿了顿,“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人贪,什么都敢碰。以前就被处分过,没想到胆子越来越大。”
“他说珠子只是个开始,”林月想起鬼手刘跳窗前的喊话,“那‘更大的’是啥?”
夏佑恺沉默了一会儿。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啊敲。
“林月,”他突然说,“这事你别跟了。”
林月一愣:“啥意思?”
“意思就是,到此为止。”夏佑恺转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得吓人,“珠子丢了,南宫羽没了,鬼手刘跑了。这案子已经超出你能管的范围了。回队里,写报告,就说遇到高科技犯罪团伙,东西被抢了,人失踪了。然后该干啥干啥,别再沾这事。”
“那你呢?”林月问。
“我?”夏佑恺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我得把这事管到底。”
“为啥?”
“因为珠子是我弄丢的。”夏佑恺说,“因为南宫羽……算是我半个熟人。因为鬼手刘说的‘更大的’,我大概能猜到是啥。”
“是啥?”
夏佑恺没回答。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子往前开,路过滨江大桥。林月转头看向窗外——桥上的警戒线还没撤,几辆警车停在那儿,警灯一闪一闪的。有几个人影在桥上走动,估计是技术科的还在勘查。
她突然想起昨晚站在船上的南宫羽,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还有夏佑恺画在空气里的那个叉。
“夏佑恺,”林月开口,声音有点哑,“昨晚在桥上,你那些影子……它们会伤人吗?”
夏佑恺看了她一眼:“看情况。”
“看啥情况?”
“看我想不想。”夏佑恺说,“也看对方是啥。”
林月不说话了。她看着窗外,桥慢慢被甩到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夏佑恺熄了火,却没下车。
“这儿是我一个朋友家。”他说,“你先在这儿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队里。”
“那你呢?”
“我得去个地方。”夏佑恺从背包里摸出串钥匙,递给林月,“三楼302,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里头啥都有,你自己照顾自己。”
林月接过钥匙,金属冰凉冰凉的。
“你要去哪儿?”她又问了一遍。
夏佑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得去趟阴司。”
林月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去……去干啥?”
“查点事。”夏佑恺说,“鬼手刘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人。我得弄清楚是谁。还有南宫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着,推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个小包,背在身上。
“少则三天,多则七天。”他站在车窗外说,“这期间你别乱跑,有人敲门别开,电话响了自己看着办。吃的喝的厨房柜子里有,不够就叫外卖,送到小区门口自己去拿。”
林月也下了车,站在他对面。凌晨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你……你咋去?”她问了个傻问题。
夏佑恺笑了笑,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来——不是普通手机屏幕,是那种幽幽的绿光,上面显示的东西林月一个都看不懂。
“有车来接。”夏佑恺说。
话音刚落,小区门口那盏路灯“滋啦”闪了两下,灭了。
不是灯泡坏了那种灭——是光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残光。残光里,空气开始扭曲,像隔着火苗看东西。
然后,一辆车从扭曲的空气里“钻”了出来。
真的是钻出来的——先是个车头,然后是车身,最后是整个车。车的样子……林月没法形容。看着像辆老式轿车,可细节又不对劲。车漆是暗红色的,可那红不反光,吸光。车灯是两团黄晕,不亮,朦朦胧胧的。车窗黑乎乎的,看不见里头。
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夏佑恺身边。
驾驶座那边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里面传出个声音,闷闷的:“七爷?”
“嗯。”夏佑恺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他一条腿迈进去,又停住,回头看了林月一眼。
“记住我说的,”他说,“别乱跑。”
林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佑恺钻进车里,车门“嘭”一声关上。
那辆暗红色的车开始往后倒——不是倒车,是往后“融”。车尾先融进黑暗里,然后是车身,最后整个车像沉进水里的影子似的,一点点消失了。
路灯“滋啦”一声,又亮了。
小区门口空荡荡的,只剩林月一个人站着。
她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攥得手心发疼。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小区里走。走到三楼,找到302,开门进去。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林月开灯,换了鞋,走到客厅窗户边,往外看。
街上还是空荡荡的。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累,累得骨头缝都疼。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屏幕上跳出来条新信息,是阿哲发的:“林姐,你没事吧?队里找你找疯了,局长说再不回来就要发通报了。”
林月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啥。
最后她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鬼手刘那双透明的手,炸弹,时间缓释符,还有那辆从黑暗里钻出来的红车。
还有夏佑恺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说不上来那眼神是啥意思。有点像是担心,又有点像是……告别?
林月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盯着对面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咔、咔、咔”,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