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素来高傲,从不屑于借外物逞凶,寻常对敌根本不屑动用武器。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炼化过任何本命武器。
纵然枪法卓绝,却也极少真正持枪上阵,因为鸿蒙能真正让他持枪者不超过三个。
此番征战域外,他才明白自己这股不屑用器的傲气,终究是托大了!
于是便随手捡了根死去魔族将士的魔枪凑数,此刻魔枪被毁,仓促间以自身根基凝聚魔焰长枪,每一分每一寸都在疯狂消耗他的本源。
更要命的是,眼前的对手更不是什么庸手!
是离渊!是当年根基比他更扎实、更强悍的挚友!
如今他虽证道开天者之境,可离渊被邪祟缝合魂体、异化功体后,竟也硬生生堆到了同境甚至更高水准!
高手过招,毫厘之间定生死,武器的强弱更是致命关键!他这柄魔焰凝聚的长枪,虽威势惊人,却终究是能量所化,哪比得离渊那柄带着邪祟本源的诡异长刀?
“铛——!”
又是一记硬碰硬,诡异长刀上的邪能骤然暴涨,竟顺着枪身疯狂反噬!
魔尊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手臂炸响,魔焰长枪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溃散的魔焰!
武器碎裂的瞬间,离渊的刀势已如闪电般劈至!魔尊瞳孔骤缩。
“嗤啦!”
凄厉的割裂声炸响,魔尊的右掌竟被长刀削掉大半!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断掌带着淋漓的血珠飞落焦土。
“呃啊——!”
剧痛顺着手臂席卷全身,魔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魔尊还未站稳,离渊已然欺身而至!
手中诡异长刀高高扬起,刀身之上无数触手疯狂扭动,竟凝聚出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刀意——那是魔尊刻入骨髓的招式,是离渊当年纵横鸿蒙的成名绝技!
问心一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铺垫,漆黑刀芒裹挟着吞噬一切的黑雾,朝着魔尊悍然劈落!
“混账!”
魔尊睚眦欲裂,断臂处鲜血狂涌,他却顾不得止血,双掌猛地交叉于身前,残余的魔焰疯狂汇聚凝成魔盾!
“轰隆——!”
刀芒与魔盾轰然相撞,刺耳的爆鸣声震得虚空都在扭曲,魔盾上瞬间布满蛛网裂痕,不过瞬息便寸寸崩碎!
问心一斩的余势丝毫不减,带着毁天灭地的之威,狠狠斩在魔尊身上!
“咔嚓!”
本就破碎不堪的魔甲应声碎裂,碎片飞溅间,魔尊上半身的衣物被刀气彻底撕碎,露出布满伤痕的躯体。刀芒掠过之处,血光迸溅,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布满胸膛,鲜血顺着肌理沟壑疯狂涌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魔尊如遭重击,身躯狠狠一震,双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焦土之上,溅起漫天尘埃。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断臂处的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另一边,女帝足尖踏碎虚空,背着气息奄奄的君逸尘,稳稳落在万万里之外域外联军驻扎的大本营前。
营门处的守卫刚要上前阻拦,见是满身浴血却气势依旧的女帝,当即躬身退开。
一道身影疾步迎了上来,正是人族仅剩的人王秦锋。
他肩头还缠着未愈的绷带,显然也是刚从战场上撤下不久。
“师娘!妹夫这是……”秦锋瞳孔骤缩,快步上前想搭把手。
“无碍。”
女帝轻轻摇头,“他以一己之力斩杀六名超越开天境的邪祟将领,已然气空力尽,神魂溃散在即。”
话音落,她不等秦锋再问,便急声道:“营中可还有九转还魂丹?”
“有!还有最后几枚!”
秦锋连忙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师娘您先带妹夫去主营帐安顿,我这就去丹药库取来!”
说罢,秦锋转身就朝着营地深处的丹药库狂奔而去。
女帝不再耽搁,背着君逸尘径直走向中央那座最大的主营帐,小心翼翼地将君逸尘平放在床榻上。
看着君逸尘毫无血色的脸庞,额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唇瓣干裂发白,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君逸尘脸颊上的血痕,指尖微微发颤。
“傻孩子……何苦如此拼命。”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怜惜,“鸿蒙和诸天的安危,从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啊。”
她抬手抹去君逸尘嘴角残留的血迹,指尖刚触碰到他胸前的衣襟,便顿住了——残破的紫霄战甲早已被血浸透,冰冷的甲片与血肉模糊的伤口死死粘连在一起,稍一触碰,便似要撕下一片皮肉。
女帝的动作瞬间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在甲胄缝隙里的布条,露出底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着,凝血与甲片黏合在一起,狰狞得触目惊心。
若不是君逸尘以执念支撑,强行斩灭六名强敌,恐怕早已陨落当场。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叱咤战场、杀伐果断的女帝,只是一个心疼自家女婿的长辈,静静守在床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君逸尘苍白的脸上。
一股熟悉的力量骤然传来,穿透混沌战场的层层阻隔,径直撞入女帝的心脉!
那力量里,一半是邪祟的阴鸷暴戾,一半是她刻入骨髓的清冽刀意,两股气息正疯狂撕扯、缠斗。
是他!
女帝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主营帐穹顶,直刺混沌战场的方向,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真的是他!
原来他没有死,原来他竟被邪祟折磨了整整千年!
“师娘!”
秦锋捧着一个玉瓶冲进主营帐,“我把营里所有的九转还魂丹都找出来了,加起来……只有八颗!”
女帝接过玉瓶,眉头瞬间蹙紧。
八颗……
她太清楚这丹药的药性了。
一颗九转还魂丹,足以救活一个濒死的大罗境修士,可大罗与混元之间,隔着天堑鸿沟,往上还有大圣境,最终才是开天之境。
开天者与大圣之间的差距,更是云泥之别,神魂损伤的修复难度呈几何倍数递增。
这八颗丹药,想要稳住君逸尘溃散的神魂,远远不够!
除非……
女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旋即打开玉瓶,将八颗浑圆的丹药尽数倒出,小心翼翼撬开君逸尘的牙关,一颗颗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抵住君逸尘的眉心,指尖凝起一缕温热的血光——那是她的心头血!
滚烫的血色流光顺着眉心渗入,君逸尘原本涣散的气息竟隐隐有了一丝凝聚的迹象。女帝眸底闪过一丝笃定,同为开天者,她的心头血蕴含着纯粹的本源生机与大道烙印,定能将这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
“师娘!您……”秦锋看得睚眦欲裂,忍不住失声惊呼。开天者心头血损耗巨大,每一滴都关乎本源根基,这般渡入,无异于自损修为!
“锋儿,你也感觉到了吧?”女帝头也不抬的说。
秦锋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拳头,沉声道:“嗯……我感觉到了,是师尊的力量,在和邪祟之力撕扯!”
女帝闻言,眼底的决绝更甚。
她不再犹豫,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剑意,那剑意凌厉如霜、浩荡如虹,是她毕生苦修的剑道感悟,也是历经千战淬炼出的本心剑意。
剑意混着心头之血融入君逸尘的识海。
随着不断渡入,女帝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迹,气息也开始剧烈浮动。
“师娘,您这是……”
女帝缓缓收回手,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锋儿,你可知,师娘的道途,早已走到了尽头。”
秦锋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与夜大哥,征战千年,境界半步都未曾再往前挪动分毫。开天者之上的境界,于我们而言,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天堑。”
她看向床榻上的君逸尘,目光柔和:可尘儿不同,他是唯一触碰到那道门槛的人。”
“我将毕生剑意给他,便是助他早日问鼎我们穷尽一生都无法踏入的境界!待到他日他登临绝顶,定能成为执掌鸿蒙乾坤、护佑诸天万灵的守护者!”
说罢,她转身看向秦锋,“锋儿,师娘让你办一件事。”
秦锋心头一紧,隐隐猜到了什么。
“若是师娘有什么不测,”女帝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你要护好尘儿,死也要护好!听到了没?”
秦锋喉咙哽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对上女帝那双决绝的眼眸。
那眼底翻涌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毅,是若救不回师尊,便与之共赴黄泉的执念!
他猛地挺直脊背,单膝跪地,“师娘放心!徒儿是人族人王,保护人皇,本就是徒儿的职责!”
女帝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轻轻颔首,转身破碎虚空朝着万万里外的战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