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狂风卷着焦土呼啸而过,卷起魔尊身上的血沫。
离渊提着那柄缠满触手的诡异长刀,一步一步朝着魔尊逼近。
魔尊半跪在地上,断臂处的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大片焦土。
他想站起来,可稍一用力,便是钻心的剧痛。气血翻涌,
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他死死咬着牙,却还是忍不住咳出一口血雾。
“哈哈哈……”
魔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想我夜狂枭纵横鸿蒙数万年,竟落得这般下场……保不住子嗣,保不住好友,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
他看着离渊越来越近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
罢了,死在挚友刀下,也算体面。
长刀锐响骤然响起,朝着魔尊的头颅狠狠劈落!
千钧一发之际——
“当啷!”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天地!
红颜剑剑身剧烈震颤,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剑刃上,裂纹瞬间蔓延数寸,深可见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魔尊猛地睁眼。
只见女帝一袭染血的战袍猎猎作响,她单膝跪地,用尽全力撑着红颜剑,死死抵住了离渊的刀。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却死死盯着离渊,眼底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夫君……”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离渊的识海。
他挥刀的动作猛地僵住,黑雾翻涌的脸颊上,竟有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芷……芷儿?”
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刺耳又心酸。
女帝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是我!夫君,我是芷儿啊!”
可这清明不过一瞬,离渊眼中的猩红便再次翻涌上来。
手腕翻转,长刀再次朝着女帝狠狠劈落!
刀风凛冽,刮得女帝脸颊生疼。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这一击,红颜剑的裂纹又深了几分,剑身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脱手飞出。
“夫君!我知道你还在!我求你醒一醒!千年前玄天峰的事,我都知道了!!”
女帝的嘶吼震得虚空泛起涟漪,泪水混着嘴角的血珠滚落,砸在红颜剑的裂痕上。
“你骗得芷儿好惨……”
她声音发颤,字字泣血,剑锋死死抵住那柄缠满触手的诡异长刀,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以为瑶瑶是你和别人的孩子.....从那以后,我再不信男子,索性解散了仙宫所有男弟子,独自守着璃梦仙宫,守着你留下的残局,守着我们的女儿,把自己熬成了杀伐果断的女帝!”
刀风更烈,刮得她发丝凌乱,脸颊被划开一道血痕,可她连眼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离渊那双猩红的眼。
“你个骗子!你骗我!”
她猛地发力,红颜剑嗡鸣着震开长刀半寸,“你知不知道,我恨了多少年,念了你多少年!我无数次在梦里梦见你,梦见你在桃花树下为我舞刀,梦见你说要护我一辈子……可醒来后,只有空荡荡的宫殿!”
离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猩红竟褪去了一丝,黑雾翻涌的脸庞上,一滴浑浊的泪混着邪祟的黑气滚落。
沙哑的嗓音艰涩地挤出喉咙,带着神魂撕裂的痛楚:“对不起……芷儿……我……”
女帝看着他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清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的血痕滚落。
“咔嚓——!”
红颜剑再也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撕扯,剑身轰然碎裂,碎片四溅,划破了女帝的掌心,也划破了离渊周身围绕着的部分黑雾。
女帝伸出手,不顾那些还在翻涌的邪祟黑雾,一把抱住了离渊冰冷的身躯。
“我懂……我都懂。”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带着颤抖的暖意,“你怕我跟着你一起死,怕我们都折在玄天峰,怕年幼的璃儿无依无靠,怕璃梦仙宫没了主心骨,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保护’,会让我更难受?守着一座空宫殿,恨着你,也念着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个疯子一样……”
“芷儿……我……”
离渊浑身一震,体内的邪祟黑雾疯狂翻涌,像是要撕碎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可他的意识却在拼命挣扎。
女帝用力抱着他,续道:“如今不用再怕了,璃儿已经嫁人了,嫁了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还和他一同创立了人族。我们的贤婿君逸尘,是人族的人祖,咱们的女儿,如今也是人族主母了。”
“君逸尘.....人祖?”
离渊的意识猛地一震,与邪祟的拉扯瞬间变得更加剧烈,他的瞳孔时而猩红,时而清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是……是吗?”
“嗯……你留在玄天峰封印里的那部分残魂,见过他,还教了他你的问心一斩。”
离渊的嘴角,竟艰难地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沙哑:“是……吗?我已经……认可他了吗?看来……这个女婿……确实很……”
话未说完,他体内的邪祟突然爆发出更猛烈的嘶吼,黑雾瞬间暴涨,死死缠住了他的意识,那双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再次被猩红彻底吞噬!
“啊——!!”
离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神魂被邪祟疯狂撕扯,他猛地抬手,想要推开怀中的女帝,却被女帝死死抱住。
“芷儿……走!我回不去了!你带着夜大哥,带着你们一起来的人,退回鸿蒙!设法封锁鸿蒙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混沌核心里的东西……那不是生灵能抗衡的!”
“我不走。”女帝抱得更紧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铠甲上,泪水浸透了甲胄。
“千年前玄天峰,我没能和你一起面对,如今我们的女儿,璃儿和瑶瑶都长大了,我也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你去哪,我去哪。黄泉碧落,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黑雾翻涌着爬上女帝的脊背,顺着她的经脉疯狂钻涌,护体罡气在邪祟之力的侵蚀下寸寸碎裂,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可她却依旧死死抱着离渊,不肯松开分毫。
“芷儿!快放手!”
离渊疯了似的挣扎,黑雾随着他的动作疯狂暴涨,“再不放手,你也会被邪染!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走——!!”
“弟妹!”
魔尊在一旁看得睚眦欲裂,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重重摔回焦土。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缠上女帝的脖颈,急得目眦欲裂,“快松开他!你不要命了?!”
女帝像是没听见,她抬起头,望着离渊那双被猩红与黑雾吞噬的眼,伸出左手,将他的脸捧在掌心,指尖抚过他脸上狰狞的黑气。
“夫君,你忘了吗?”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当年桃花树下,你我对着漫天星辰,发过的誓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雾彻底漫过她的眉眼,她的瞳孔里,也开始泛起一丝诡异的猩红。
可她看着离渊的眼神,依旧温柔得像千年前的那场桃花雨,抱着他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
“噗嗤——!”
一声闷响,女帝垂眸,看着那半截红颜断剑从离渊背后刺穿,剑尖又狠狠扎进自己的心口,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涌出,染红了两人交叠的衣襟。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离渊抱得更紧。
断剑穿心,她看着离渊骤然瞪大的眼眸,却缓缓勾起嘴角,“夫君……既然回不去了.....那......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离渊浑身一震,那双被猩红与黑雾裹挟的眼眸里,骤然炸开一片清明!
邪祟的嘶吼在识海里疯狂叫嚣,可抵不过心口那刺骨的疼,抵不过怀中人温热的血,抵不过那句时隔千年的“不分开”。他颤抖着抬起手,回抱住女帝,原本因挣扎而狰狞的脸庞,竟缓缓淌下两行清泪。
“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抱紧了眼前之人,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再也不分开……”
黑雾还在翻涌,却也被两人交缠的血液滞涩了几分。
“走了……夫君……”
她轻声呢喃,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仙光,那是开天者毕生的本源灵力。
也是她从未动摇过的爱。
离渊眼底的猩红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桃花的虚影,是千年前舞刀时的月光,是他藏了一生的温柔。他感受着女帝体内汹涌的灵力,也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自己被邪祟蚕食的残魂本源。
两股力量交织碰撞,轰然爆发出熊熊烈焰!
火光冲天,将混沌战场的黑雾都烧得退避三舍。
女帝抱着离渊,足尖轻点虚空,两人的身影缓缓腾空而起。
烈焰裹着他们的身躯,在漆黑的混沌里,化作了一道耀眼的流星。
流星划破虚空,拖着长长的火尾,朝着混沌深处飞去。
火光里,是两人紧紧相拥的轮廓,是断剑穿心的决绝,是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魔尊瘫在焦土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火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火光照亮了混沌的尽头,又渐渐黯淡下去。
像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像是千年的误会与执念,终于在烈火中,化作了永恒的相守。
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