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光刚亮,北岭山脊上的黑烟还在缓缓飘散。萧景琰站在高台边缘,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有些发僵。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快马回报确认敌营彻底焚毁后,才转身走下石阶。
议事厅内已有几名亲卫等候。他刚坐下,门外传来通报声:“宫中使者到,奉长乐公主令,呈密匣一件。”
萧景琰抬眼。使者一身青袍,胸前绣着宫禁纹样,双手捧着一个乌木匣子,表面刻有封印符文。他挥手让亲卫退下,亲自接过匣子,指尖触到符文时,一道微弱灵光闪过,封印解开。
匣中铺着白绸,上面放着一套银白色轻甲。甲片如鱼鳞排列,边缘泛着淡青色光泽,摸上去冰凉却不刺骨。他拿起甲衣细看,发现每一片都嵌有极细的金丝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结构。
匣底压着一封信。他抽出信纸,字迹清秀有力:
“闻你连日征战,旧伤未愈,又遇邪术侵体。此甲名‘云澜’,以寒渊银母与天蚕丝织就,可御三重仙术冲击。非为控你,只为护你。穿之无妨,不必拒我好意。”
落款是“长乐”。
他看完信,沉默片刻,将信折好放入怀中。随后站起身,把宝甲摊开在案上,开始穿戴。肩甲贴合时发出轻微嗡鸣,腰扣锁紧瞬间,周身似有一层薄风掠过。
他活动手臂,感觉动作比平日更顺畅。运转文气试探经脉,原本在肋骨处滞涩的几处封窍,此刻竟有温润之力轻轻托住,不再刺痛。他闭眼凝神,模拟一次高强度灵压冲击,文气刚涌至胸口,宝甲表面立刻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膜,将反冲之力卸去大半。
这东西确实有用。
他走到墙边取下佩剑,原地演练了一套基础剑式。以往快速转身时会有灵力震荡感,现在这种不适消失了。哪怕突然发力突刺,宝甲也能在瞬间稳住体内文气流动。
门外响起脚步声。亲卫低声禀报:“柳姑娘派人来问,是否需要更换药膏。”
萧景琰摇头。“不必。”他说,“旧伤已经压住了。”
那人退下后,他在厅中多站了一会儿,伸手抚过肩甲边缘。这套甲不只是防具,更像是某种回应——在他最疲惫的时候,有人看清了他的处境,并伸出了手。
他没有多想这份情意背后的含义,只清楚一点:接下来的战斗不会轻松。敌人虽失粮草,但根基未损。而他若想守住仙门地脉,必须让自己变得更难被击倒。
正要离开议事厅,他忽然停下。刚才挥剑时,袖口甲片与手腕摩擦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痕。他撩起袖子查看,皮肤完好,但那痕迹却像烙印般微微发烫。
他低头盯着那道红印,脑中闪过一丝异样。
这不是磨损造成的。
他立刻回到案前,借烛光仔细观察甲片内侧。果然,在左臂护甲夹层里,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只有靠近才能看清:
“甲成于月蚀夜,炼者七死三生,勿轻信来源。”
字迹陌生,不似公主笔法。
他眉头一皱,重新取出信纸对照。公主所写内容简洁明了,全无隐语。但这行刻字显然不是装饰,也不是制式铭文。
是谁在宝甲制成后,偷偷加上的警告?
他迅速检查其余甲片,再未发现类似文字。唯有这一处,藏得极深。
他坐回椅子,手指敲击桌面。长乐公主送甲,本意应是相助。但她是否知道,这件宝物在送达之前,已被他人动过手脚?
还是说……
这个警告本身,就是她传递的另一种信息?
他想起昨夜北岭黑烟升起时,自己站在高台上的那一瞬。那时他以为局势已定,但现在看来,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起身走向静室,途中吩咐亲卫:“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提及宝甲细节。若有宫中后续传讯,直接交我亲收。”
进入静室后,他脱下外袍,只留宝甲穿在身上,盘膝坐下。闭眼运转文心真种,引导文气缓缓流入甲片缝隙。光膜再次浮现,这次他刻意加大输出,测试防御极限。
当文气冲至第七重关窍时,宝甲突然轻震一下。那道刻字位置的皮肤猛地灼热起来,仿佛有针扎进肉中。
他睁开眼,右手本能按向腰间剑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碎石从屋檐滚落,砸在窗框上弹开。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松开剑柄,将左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
掌纹深处,有一点青光正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