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铺上山道，谢昭宁已经背好行囊出了营地。昨夜演武场上的事她全看在眼里，萧景琰站在高台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她知道，从今天起，再没人敢小看这支队伍。
但她也清楚，自己不能只靠拼杀往前冲了。
陈九主动请守东岭，她便向萧景琰请命巡查北岭外围。那里地势复杂，前日还传来灵脉波动异常的报告。她没带多余的人，只身一人穿过密林，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深处走。
越往里，空气越冷。地面裂开几道细缝，有淡青色的雾气缓缓渗出。她蹲下查看，指尖触到泥土的一瞬，察觉不对——这土质松软却无生机，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养分。
她顺着裂缝前行，翻过一道断崖，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字迹模糊，只依稀辨得“禁入”二字。可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山谷深处有一座石屋，门半掩着。一个白发素袍的老者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握竹简，眼皮都没抬。
谢昭宁上前两步，抱拳行礼：“晚辈误入此地，不知前辈在此清修，多有打扰。”
老者这才抬眼。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她脸上。
“你不怕死？”
“怕。”她答得干脆，“但更怕一事无成地活着。”
老者沉默片刻，放下竹简。
“既来了，就别想空手走。我问你三件事。”
他第一问：“何为仙途正义？”
谢昭宁不犹豫：“不是斩尽杀绝，是护住该护的人。就像兄长带兵，不为称王，只为让百姓能安心种田、孩子能平安长大。”
老者点头。
第二问：“如何统御群修？”
她说：“靠的不是法力高低，是让人信你。你说的话，做的事，能让别人愿意跟上来。哪怕前面是险地，他们也不退。”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
第三问：“若胜而不仁，可取否？”
她摇头：“不可。赢了天下却失了人心，早晚被人推下台。真正的强者，是让敌人放下刀也能活。”
话音落下，老者站起身，推开屋门。
“进来吧。你虽年少，见识却不浅。看得出，你是跟着真正做事的人一路打熬过来的。”
谢昭宁走进石屋，发现四壁挂满图卷。有的画着山川走势，有的标着灵脉节点，还有一页页写满战例分析的竹简。
“你以为我要教你法诀？”老者倒了杯茶递给她，“我教的是怎么想。”
她接过茶，没喝。
“您是说……谋略比力量更重要？”
“力能破敌，谋能定局。”老者指着墙上一幅阵图，“你兄长近来布阵不错，敢打硬仗，也懂用人。但他太急。每一步都在应对当下，没想五步之后的事。”
谢昭宁低头记下这句话。
接下来三天，她留在石屋。老者让她读古策、画地形、推演敌我兵力分布。甚至要她背下十个覆灭宗门的名字和败因。
她第一次明白，一场胜仗背后，要算多少东西。
第四天清晨，她在纸上画出一张新图：以三处哨点联动，一处诱敌深入，两处包抄断路，最后集中精锐一击歼灭。
老者看完，只说了一句：“可以回去了。你已得了七分火候。”
她收起笔记，拜别离去。
回到营地时，太阳刚过中天。萧景琰正在静室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眉头微松。
“回来了。”
“嗯。”她走到桌前，摊开那张《仙途势要图》，“我遇到一位前辈，学了些东西，想跟你商量。”
萧景琰放下笔，认真看起来。
图上标注清晰，三处关键位置用红点圈出，旁边写着补给线断裂时间、敌方可能撤退路线、以及最佳伏击窗口。
“你的意思是，不再被动防守，而是设局引他们出来？”
“对。”她说，“现在我们人手够了，士气也起来了。但如果只是等他们来攻，永远被动。不如主动布眼，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再一举铲除。”
萧景琰盯着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朱笔，在其中一处红点旁画了个圈。
“这里交给你。”
谢昭宁一怔。
“你要我去守这个点？”
“不只是守。”他说，“你要负责整个联动节奏。哪时候放信号，哪时候收网，由你定。”
她心跳加快，但没有退缩。
“好。但我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各哨点配备传讯符，二是每个据点留一名熟悉地形的弟子当向导。”
萧景琰点头，当即写下命令，盖上印信。
半个时辰后，骨干弟子齐聚议事堂。萧景琰将图挂在墙上，当众说明新策。
“这次行动，由谢昭宁统筹调度。”
众人一惊，随即安静下来。
有人看向谢昭宁，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公子身后的小姑娘，而是真正能下令的人。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萧景琰留下她，低声问：“怕吗？”
“怕。”她看着桌上的图，“可更怕让你失望。”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
第二天一早，三支小队分别出发。谢昭宁带着一支十人小队登上西岭高地，在一处岩洞架起传讯阵。她把地图铺在地上，用石子摆出敌我位置，反复推演。
太阳落山前，她收到第一条消息：东岭发现脚印，方向朝南。
她立刻写下回令：保持隐蔽，勿动，待令。
又过了一个时辰，北岭传来暗号——敌踪出现，正向峡谷移动。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远处渐起的薄雾。
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短剑。
然后她取出一枚传讯符，捏碎。
红色光芒升空，划破暮色。
下一刻，她抓起地图，塞进怀里。
转身对身后的队员说：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