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课的热潮在教室里翻涌,星力检测仪的光芒此起彼伏,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潮红。周老师的声音带着笑意,一个个点着名字,叫上讲台的学生要么紧张得手心冒汗,要么得意得昂首挺胸,唯有角落的陈野,始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置身事外的石像。
“下一个,李雪!”
周老师的声音落下,没人再往陈野的方向看一眼。不是刻意冷落,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陈野的契合度是零,连最微弱的星力波动都测不出来,自然没必要浪费时间叫他上台。这种默契,比刻意的嘲讽更让人心安,至少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拿他的“零契合度”做文章。
陈野倒也乐得清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林默言再次被点名示范,看着那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半间教室,看着同学们艳羡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掌心悄悄发热,祖龙的水炁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温和却磅礴的力量,让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值,不过是稀释星力的冰山一角。
“你说,要是我也把星力输进去,会不会直接把这玩意儿烧了?”
陈野在心里嘀咕,随即又失笑地摇摇头。算了,还是别惹麻烦了。
实践课的大半时间,就这么在热闹的星力测试中流逝。周老师讲得口干舌燥,同学们听得兴致勃勃,唯有陈野,看似在走神,脑子里却在反复琢磨曦和说过的那些话。
他想起曦和提起罪孽时,凝重的神情。
原来,这世间的罪孽,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模样。
那些在城市角落偶尔出现的黑影,那些被武舍轻易剿灭的蜉蝣罪孽,不过是明面的罪孽。它们是逆炁泄露后,附着在人类负面情绪上凝成的虚影,没有智慧,没有根基,就算偶尔聚集成小型秘境,也不过是些只能困住普通人的生存空间,翻不起什么大浪。
普通人看到的,永远只有这些明面上的小怪。他们以为觉醒星辰之力,就是为了对付这些东西,以为那些小型秘境,就是最危险的存在。武舍的课程,也只教他们如何斩杀这些明面罪孽,如何在小型秘境里自保。
可他们不知道,在这些明面罪孽的背后,还有着更恐怖的暗面罪孽。
暗面的罪孽,是逆炁的本源所化,它们潜藏在墟隙裂缝的深处,有着不输于人类的智慧,甚至能操控明面上的小怪,布下层层陷阱。它们以吞噬本源星力为生,以撕裂墟隙封印为目标,一旦出世,便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而对付这些暗面罪孽的责任,从来都不属于那些觉醒了稀释星力的普通人。
这份沉甸甸的担子,只压在四大隐辰契主的肩上。
只有祖龙、金乌、穷奇、玄武的本源之力,才能触碰到暗面罪孽的核心,才能真正地将其斩杀。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墟隙的存在,知道暗面罪孽的恐怖,知道这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打响了无数年。
陈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曦和口中的“随缘”,到底藏着多少无奈。
不是她不想找,而是穷奇和玄武的契主,或许还没觉醒,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或许还在某个角落,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而他们,不能贸然去找,不能轻易暴露暗面罪孽的秘密——一旦消息泄露,恐怕会引起整个世界的恐慌。
更重要的是,那些觉醒了稀释星力的普通人,就算知道了暗面罪孽的存在,也无能为力。他们的力量,对付明面小怪尚且勉强,面对暗面罪孽,不过是螳臂当车。
“原来如此……”
陈野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金乌吊坠。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曦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我们是守门人,陈野。守着墟隙的门,守着暗面的罪,守着所有人的安稳。”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陈野的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道会说“使命在肩,但也别辜负了身边的人”。
他们守护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地规则,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人——是教室里兴奋议论的同学,是校门口卖早点的阿姨,是家里永远等着他吃饭的父母,是身边这个大大咧咧、愿意陪着他坐在角落的兄弟。
实践课的铃声,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周老师放下手中的教材,笑着宣布下课。同学们欢呼着涌出教室,林默言挤开人群,冲到陈野身边,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肩膀:“喂,想什么呢?一脸深沉的样子。走,去小卖部买汽水喝!”
陈野抬起头,看着林默言灿烂的笑脸,心里的沉重,忽然散去了大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点头:“好啊,我请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阳光正好,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默言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刚才的实践课,说着自己的白虎星力有多厉害,说着以后要怎么在秘境里大展身手。陈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望向了远方的天际。
那里,蓝天白云,岁月静好。
可陈野知道,在这片静好的岁月之下,有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而他,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剑。
只待穷奇与玄武的契主,踏破云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