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找工作必须要过晓雯这一关，在双岗镇我估计不可能找到晓雯允许我干的工作，我也不再考虑上班的事了，安心地待在家里天天陪岳母，有时回到父母那里坐上一阵子。

　　一天傍晚，一辆小汽车停在我家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从车上下来后，用力地拍了几下院门。我正在菜园子里，见有人来，我走了过去，问道：“你找谁？”

　　“我找陈总！”年轻人说。

　　“找我有什么事。”我问。

　　“你就是陈总！”年轻人伸出手来，我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我是富源铜矿安老板的助理。”年轻人自我介绍说。

　　“我爱人不同意我去你们那里工作，麻烦你回去转告你们老板一声。”我以为他是来找我去他们矿工作的。

　　“不是请你去工作。”年轻人说。“我们老板想请你吃顿便饭。”

　　“请我吃饭？”我感到非常意外，这时我想起了那个钱老板请我吃饭的事。晓雯说过，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饭不能乱吃。于是问道，“你们老板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人说：“我也不知道她找你有什么事，只是让我代表她请你去吃饭，有什么事到饭店就知道了。”

　　我见他不肯说什么事，说道：“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就说我谢谢她的美意，我晚上有事，不能去赴宴。”

　　说完，我转身又回菜园去除草。那个年轻人看看我，没再说话，开车走了。

　　晚上我和晓雯说起了富源铜矿老板请我吃饭的事，晓雯说：“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请你吃饭。请你吃饭，一定是有求于你。我估计十有八九还是和开采铜矿有关。你不去就对了，咱退休了也要安分守己。”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那辆小车又来到我家门口，这次从车上下来的不仅有昨天来的那个助理，安老板也来了。我迎了出去：“安老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陈总，太客气了！昨天想请你吃顿便饭，你也不肯赏光，今天我只好亲自来请了。”安老板说。然后她向院子里看看，“陈总的家真漂亮，像花园一样！到底是知识分子的家，与众不同。”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现在是普通老百姓，你可别叫我陈总。”

　　“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你‘陈总’，我就叫你‘陈哥’。”安老板说。

　　我心想，以前林老师要管我叫‘陈哥’，又来一个要管我叫‘陈哥’的，年轻女人管我叫‘陈哥’准没什么好事。不过嘴里即说道：“昨天我确实有事。”她毕竟是来请我吃饭的，又是女人，我不得不客客气气地与她周旋。

　　正巧这时晓雯下班了，安老板说：“看来这位是嫂子了？”

　　“是我爱人。”我向晓雯介绍说，“这位是富源铜矿的安老板。”

　　“我叫安雨婷。”安老板自我介绍说。“嫂子又漂亮又有风度。”安老板恭维起晓雯来。

　　“已经是老太婆了，漂亮什么？”晓雯说。“安老板，请进屋坐吧。”

　　安雨婷随我们进了屋，坐下后，她说：“陈哥不愿意让我叫他‘陈总’，我希望陈哥和嫂子也不要再叫我‘安老板’，这样显得见外，以后你们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我以后就叫你‘雨婷’。”晓雯微着说。

　　“这样显得亲近。”安雨婷说。“嫂子，我想请陈哥吃顿便饭，你和陈哥一起去吧。”

　　“谢谢你的盛情，我们俩今晚要去他父母家，哪天再说吧。”晓雯说。

　　可能是看出来今天请不成客了，安雨婷说：“既然你们今晚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哪天你们有时间，一定要赏光。”说完她来到外面，上了车。我和晓雯站在门口一直目送安雨婷的车消失在拐弯处。

　　进屋以后，我说：“你要是不回来，她不会这么快就走。”

　　晓雯说：“我看出来了，她并不是真心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吃饭，估计她求你办的事不想让我知道。不敢讲出来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一连两天请我吃饭，看来她找我肯定不是为了一件小事，弄不好明天还会来。”我说。

　　晓雯说：“明天她再来，你问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如果不违法，你能帮她，就帮帮她。一个女人，干事业不容易；如果不能帮忙，就明确地告诉她，你帮不了她，别让她再一遍又一遍地来找你。”

　　“我也不愿意再和她纠缠了。”我说。“让她弄得我有些烦了。”

　　果然如我和晓雯所料，第二天下午安雨婷又来了。我把她让进屋里，开门见山地说道：“这都和三请诸葛亮差不多了，为了请我吃一顿便饭不至于如此吧？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陈哥真是快人快语。”安雨婷说。“既然这样，我就直说了。别人告诉我，你非常熟悉双岗一带的地质情况，在没有矿的地方也能找到矿。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就是我开采的矿脉越采越薄，现在根本赚不到钱。这个矿成了鸡肋，不干吧，已经投入了那么多钱，继续干吧，又无利可图。我们刚开始干的时候还真赚钱，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我想向陈哥请教一下，这种情况会不会持续下去？如果以后还是这种情况，我就不能再干下去了。”

　　“我对你们矿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说。

　　“那就麻烦陈哥屈驾到我们矿去看看，好吗？”安雨婷恳求说。

　　晓雯有话在先，如果能帮她，就帮帮她。既然她求我做的事我能做，又不违法，就跟她去看看。我说道：“我就跟你走一趟。”说完，我对岳母说，“妈，晓雯回来你告诉她，我和安雨婷出去了。”

　　“我以为今天陈哥还会推脱，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安老板高兴地说。

　　“昨天你走了以后，你嫂子说了，如果你今天再来，让我问清楚你有什么事，如果我能帮你，就帮帮你。帮不了你，就明确地告诉你。她说，你一个女人，干事业不容易。”

　　“嫂子真是个好人！”安雨婷感慨地说。

　　“不过，我可不能回家太晚。”我说。“回去晚了她会惦记。” 

　　“看来嫂子很关心陈哥。”安雨婷与我说话一直很谦恭，与我去她那里找工作时趾高气扬的态度截然不同。

　　到了富源矿，安雨婷让她的工程师带着地质图来见我。我先看了平面图，了解一下现在开采的位置，然后又看了看正在开采的矿脉的剖面图。从剖面图上看，他们开采的矿脉厚度没有多大变化，很均匀。这条矿脉他们开采了一半，还没有到尾部，不应该变薄。在地质图上我看到了当年勘探时钻孔的位置，钻孔都打在了矿脉比较厚的地方，这条矿脉是根据钻孔揭示的厚度画出来的，我估计这条矿脉实际厚度是有变化的。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厚，现在他们很可能采到了矿脉薄的地方。看完地质图，我又让工程师带我到井下看看。井下的情况真像晓雯说的那样，巷道又窄又矮。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正在开采的部位裂隙不太发育，这就是矿脉变薄的原因。

　　回到井上，我对安雨婷说：“地下的情况千变万化，地质图不可能非常准确地揭示出各种变化。我估计你们正在开采的矿脉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现在你们采到了薄的地方。从剖面图来看，矿脉的后半部分还是很厚的，可以继续开采。不过，这是我个人的意见，只供你参考。如果你不愿意冒风险，那就放弃不采。”

　　“既然陈哥这样说了，我就听你的，继续采下去。”安雨婷高兴地说。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千元钱送到我面前。“这是给你的咨询费，不成敬意。”

　　以前鑫源矿的钱老板给我的钱也应该属于咨询费，但涉及到盗采国家资源，我没收。这次虽然涉及不到盗采国家资源，我还是不敢收，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给什么咨询费？”

　　“以前我咨询省里和市里的专家，他们都收咨询费，陈哥不必客气。”

　　听安雨婷这样说，我才放心，数出十张百元人民币，剩下的又还给了她，“这次我收一半。”

　　“陈哥真讲究。”安雨婷把钱又送到我面前。“人哪有不爱财的？我还以为你会嫌少呢。这些钱你就都拿着吧，以后我不会少麻烦你的。”

　　“以后有事找我，到时候再说，这次我就收这些了。”我又把另一半钱还给了她，然后站起来准备回家。

　　“怎么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家？”安雨婷说,“咱们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说。“这里离我家也不远，我走回去，当散步了。”

　　“还是用车把你送回去吧。”安雨婷让他的助理开车把我送回家。

　　回到家我把钱交给晓雯，晓雯问：“哪来的钱？”

　　“安雨婷给的咨询费。她说她咨询别人也都给咨询费的。”接着我把安雨婷找我的目的说了一遍。

　　“以后她有什么事再找你，你一定让我知道。”晓雯故意绷着脸说。“能在咱家处理的事，就在咱家处理，不能到外面去。”

　　虽然我明白晓雯的想法，却明知故问：“为什么？”

　　“她是女人，我不能不提防着点。”晓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