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的状态不是很好。手张开撑着桌面试图用这种方式分散身体的重量,但他过于疲惫,重心不稳左摇右晃。
“交什么?”
郑潇潇听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紧接着,江宣支了半个身体过来蛐蛐:“我都懂了,这男的怎么个事?”
这些人是由秘密聚集在购物群中的。不同人对待秘密有不同想法。死者们是秘密的守护者。为了将其严守,他们愿意用死亡将开启秘密的钥匙吞噬。而作为‘凶手’的商家,则是想要得到秘密或公布秘密的一方。
尚末所说交的东西,就是这个秘密。
“秘密。”
郑潇潇替侦探回答,得到对方‘哎呀长大了’的短暂欣慰又抽象的表情。
“不。”周启没犹豫一秒,不考虑这个猜想,“这就是典型的蓄意谋杀,报复社会。”
“你认为自焚是在博取眼球?”尚末冷冰冰道。
“那是挑衅。秘密是否存在是个问题。死者们唯一共同点就是同一学校及班级,只要在宏海市,同样类型的人一抓一大把。”周启摇头,群聊提到过的‘几十年前’这些字眼,代表不了什么,“你太捕风捉影了。”
尚末笑出了声,那是种被人挑起愤怒的讥笑:“自焚是为了博人眼球挑战权威,报复社会,挑衅你们检察院的无能?对吗?”
“前半句对。”
这倒是把尚末气笑了,“那我问你,既然是报复社会挑战权威,那么任何地点都可以,条件只有一个,人流量大即可,可以是医院,学校门口,电影院,甚至是检察院。为什么不挑这些地方,偏偏去选择距离自己几十公里的,处在施工范围内的商场?”
“挑衅和报复社会的重点是什么?是传播,是恐吓,是被记录被舆论炒得天翻地覆!”
是的,尚末说得没错。王肖伍自焚的商场所在地,那块儿区域确实正在施工。因为与地震遗址圣理中学相隔一条马路,商场一并被影响了。
郑潇潇当时在车上看过,由于施工的原因,那条路几乎没什么人。
而王肖伍自焚没有造成更大损失和受害者,也是因圣理中学施工队的工人们发现了异常。那地方,现在空空荡荡。
周启的表情来看明显是动摇且认可这个答案的,却紧抿唇不顺着这个线索说下去。
“你在刻意回避。”
将对方的沉默尽收眼底,尚末站起了身。青黑的眼底不但被疲惫覆盖,还裹着层愤怒。
“因为那个无法破解的加密文件和注册信息,你怕这件事与收获日有关。你认为技术组之所以无法破解就是因为异能导致的,而有这种异能的人刚好是越狱出去的张有财。”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台上的男人不知为何听到这种话后,紧绷的双肩松懈了,反而如释重负。
郑潇潇只感觉氛围怪异,两个人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站桌上打起来。她有些怕,想出声拉住尚末喝口茶,至少存个档,万一真打起来打死人了,还能就近回档。
质问在周启听来震耳欲聋,缓和好长时间后,这才下定决心似的缓缓开口:“不要再跟这个案子了。”
“你试探我?”
“这个案子不需要你们事务所的人协助帮忙了,”他避开了他,“各位,请回吧。”
他话音刚落,尚末便夺门而出,速度快到无人捕抓到他的身影。郑潇潇在后面喊,边喊边看那哭丧脸的男人。
“追啊!”江宣推了把侦探助手,嘘着声说,“那小子自个儿出去你放心啊?赶紧抓着他存档啊!”
侦探一走其他人也没必要再留。谢涛也起身准备离开。他知道尚末的性格,一旦走了就绝不会回来,谁也拉不住。但也更了解他,他只要与案件产生过联系就不会放弃。
与周启插肩而过时,拍拍他好不容易放松的肩:“回见。”
领着吴州默一起跟了出去,臭脸的女孩儿看男人沉默不语,于是跑到人家用手臂撑起身前的那片小空隙中,仰着脑袋看他一脸惆怅,道:“检察院不需要,但委托人需要啊。”
他们委托的项目可还没完成呢,你检察院不让协同调查有什么用?事务所依旧能参与其中。
尚末走得那叫一个快的,郑潇潇跑了几步就开始撑着大喘气:“他不是体力不行吗?”看着少年那气势汹汹横扫一切的背影,咬咬牙,准备再驱动千斤重的双腿。
这牛脾气,整得像闹矛盾的小情侣似的。平时不见多大劲儿,一吵起架暴脾气起来了,叉车都把他叉不回来。
他上了车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其他人陆续上车后也尽量保持了安静,就尚末的沉重呼吸在车里一直响。
这应该是刚才那股劲儿把自己累的,现在不好意思大喘气,毕竟表面上还气着呢,只能闭嘴用两个鼻孔呼哧呼哧。
“侦探,”郑潇潇也呼哧呼哧着,但幅度没他那么大,“案子咱们还查吗?”她试探道。
查!必须得查!这是任务,不查就得GG!那郑潇潇有不让查的道理吗?现在只是假装问问探口风,你要真开口说不查了,那这个女人就该为所欲为使用回档了,她可以现在就跳车!
“嗯。”少年哼了声儿。
很好。她松了口气,不用跳车了。继续问道:“周启突然不让我们参与这个案子,是因为和收获日有关吗?”
尚末回头看了过来,“学会的东西用我身上了?”沉默半晌,又说:“嗯。检察院的人不希望我们和收获日再打上交道。”
“再?”是因为沉阳孤儿院?不像,“是因为……”郑潇潇压低了声音,不希望前排的人听到:“吴州默的哥哥吗?”
他点头。
吴默,那个在合照中用手搭在尚末肩上,笑得灿烂的少年,他死是因许森的失误导致。而许森表示尚末的性格变化就是因那件事。
再结合吴州默曾透露过检察院对事务所有愧疚之情,是因为欠了条命。
这条命,或许就是吴默。或许当年检察院也参与其中,是造成失误结果的因素之一。
从发现网络问题再到张有财的越狱,周启就已经注意到此案件与收获日多多少少有所关联。他和事务所合作了那么多案子,不会蠢到看不出来这些问题。
否认尚末的观点,也是在极力打消他的想法,试探他究竟有没有注意到收获日的动向。得到答案后立即赶走众人,是因他不希望失误再次发生,不想阴影再次笼罩众人。
但被试探被排除在外这就是尚末生气的原因。他不会因他人对自己推理和想法产生质疑和否定而甩脸,他接受一切想法,但绝不接受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排挤。
与检察院合作受益的不单是他们,事务所也能。他们需要尚末提供思路,涉及与怨灵相关的案件也能派吴州默或谢涛负责安全。而事务所则能拿到被封存的记录信息。
他们不让跟案件对事务所来说危害不大,顶多有些麻烦。
麻烦,不意味着不能。
“涛叔”尚末喊道,“送助手回事务所,我们再去一次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