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心上人后,张升便找来了杨士奇和杨洪,二人看过徐妙锦送来的册子后,皆惊叹于锦衣卫打探消息的超凡能力。
杨洪不禁咋舌道:“想不到像朝鲜这样的方寸之地,竟然还分为了这许多派系,局势错综复杂至斯。”
张升笑道:“这对大明而言,却当真是一件好事,咱们正可以利用其内部的纷争,迫使李成桂交人,甚至挑起朝鲜的内乱。”
杨士奇颔首道:“张兄说的是,不过我等还需小心行事,毕竟那几个王子皆握有兵权,如若稍有不慎,恐怕咱们就会有性命之忧啊。”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方才各自回房睡去,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便带着十几名燕王府护卫,来到了鸿胪寺下辖的四夷馆。
客居在此的朝鲜国大臣河仑,闻讯连忙迎了出来,躬身行礼道:“下官河仑,参见张大人。”
张升客客气气的还礼道:“河大人勿要行此大礼,不要说大人领着全罗左道观察黜陟使的重任,就单论你同时兼任佥书中枢密事,以及艺文春秋馆学士的职司,就已然位列两班,官阶不知要比在下这个区区五品郎中高出了多少。”
河仑心中顿时一凛,暗道:我在汉城时,就已听闻过这张升的大名,想不到他不但文武兼修,而且对我朝鲜之事,竟也能这般了解,难怪大明天子会命其与我回国,看来日后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念及至此,河仑拱手道:“大人乃天朝上国的使臣,下官如何敢同您相提并论,不要说是河仑,就算是我朝鲜国主,想来也定会对您礼敬有加。”
张升摆手笑道:“河大人说笑了,张升此去朝鲜,可谓是讨人嫌之至,贵国国王,说不准会将在下轰出国界,甚至一怒之下,即刻就要了我的脑袋,那也是或未可知之事啊。”
河仑大惊,连忙说道:“大人言重了,判三司事大人着实是有恙在身,无法行走,否则无论如何,国王殿下也定会将他送到大明,解除双方的误会。此番您莅临朝鲜,就算与我国主偶有政见不合之处,殿下也绝不至对天朝使者有失礼数。”
见其说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张升便不再出言试探,而是问道:“圣上命我今日便随贵国使团返回朝鲜,不知河大人可已准备妥当?”
河仑道:“昨日晚些时候,下官就已接到旨意,早就连夜准备停当,只要大人吩咐,随时都可启程。”
可就当张升正要答话时,河仑却手一挥,朝鲜士兵便押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官员走了过来。
张升问道:“河大人这是何意?”
河仑拱手道:“尽管大明天子宽厚仁慈,不愿株连甚广,然而此三人终究有着失察之罪,致使朝鲜不慎冒犯了天朝上国,因此还请大人先将他们收押,再随下官返回朝鲜,否则我国君臣,都将会惶惶不安啊。”
张升稍一思量,便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当即朝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圣上已明确示下,只捉拿首恶郑道传一人,不问余者罪责,所以这三位,在下是万万不能收押的,而郑道传,则是必须要带回来的,还请河大人不要为难于我。”
河仑暗自叹了口气,颔首道:“下官明白了。”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大人若是没有旁的事,我等即刻便启程出发吧。”
见事情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无奈的河仑,只得拱手道:“下官遵命。”
于是张升等王府众人,便随着朝鲜使团从佛宁门出了京城,向北而行,入得山东境内后,又改朝东北方向行去,不日便抵达了威海卫。
早已接到命令的山东都指挥佥事杨文,亲自将一行人引至码头,伸手一指,说道:“那便是本官为诸位准备的宝船。”
望着眼前的巨舰,不要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朝鲜使团,立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就连张升也被深深的震撼到了:只见那宝船的规模宏大至极,如同一幢高楼般屹立在了海上,站在其近前,众人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见杨文对自己暗暗使了个眼色,张升登时会意,拱手问道:“请教佥事大人,这艘宝船如此雄伟,怕是得有三十丈长,十丈之宽吧?”
杨文笑道:“岂止于此,此船长四十丈,宽十五丈,就连甲板也超过了一尺厚。”
张升心道:史籍上的记载果然没有错,虽然后世已经找不到一艘完整的大明宝船,但学者们还是根据残骸推测出了尺寸,难怪此时的大明海军天下无敌,要知这样的巨舰,排水量能够达到两万吨级,而多年后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船队,其排水量只有大明宝船的百分之一!
杨文对河仑拱了拱手,说道:“圣上命本官要用大船护送朝鲜使节归国,以免有失礼数,不过最大的战舰威海号,前日恰巧被派出执行任务,至今仍未返回,还望河大人见谅啊。”
听了这话,河仑不禁咋舌道:“佥事大人可是说,大明竟然还有更为雄伟的巨舰?”
杨文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不过近年来没有什么海上战事,因此山东都指挥使司,只有一艘更大的巨舰威海号,但是像这样的大船却有不少。”
河仑尽管没有敢出言驳斥,心中却是在暗暗冷笑:虽说这艘船不像是新近打造出来的,但这样规模的大船,已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怎么可能会有不少,更不要说是更大的战舰了,这位官员,定然是在故意夸大明朝的国威。
可就在这时,只见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数艘战舰,杨文喜道:“甚好,威海号回来了!”
过不多时,战船便在码头旗手的指引下,纷纷停靠在了岸边,于是杨文便引着众人来到了一艘更高更大的战舰近前,笑着介绍道:“此船长达五十丈,阔约十九丈,甲板有一尺三分之厚,便是本官之前提过的威海号,相信它定能载着诸位乘风破浪,平安抵达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