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哭泣的女人
柴大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
他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醒了?”
落葵趴在旁边小桌上睡了一会儿,就被铁链撞击的声音惊醒。
这一夜,落葵给他喝了不少水,在他一次次便溺过程中,将服下的白澒都排出了体外。
“姜娘子,你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大夫。这一夜你都未睡,一直守着,查看他的状况,还得给他接便溺。你还未曾嫁人,没有担心过么?”
泽兰知晓姜落葵是治病救人的好医生,但却没有想过,她会做到如此境地。
“我都未曾想过我会嫁人,你我都相识这许久了,叫我落葵吧,总叫将娘子太过疏离了。”
泽兰将自己怀中的一块儿手帕递给落葵。
“你擦擦汗吧。那这么说你以后叫我泽兰便好。”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姜大夫,我方便进来么?”
落葵听出了是常青的声音,就喊他进来。
“这人怎么样了?从前为了抓他,我们好几个兄弟都受伤了,那日被他逃了,兄弟们都憋着一股火。大家伙其实都巴不得他死,所以有人不理解姜大夫,也请您多多包涵了。”
常青似乎是来探查,但又似乎是给落葵打预防针。
“这人不管是犯了何种罪,我这个做大夫的,都得去尽全力救治他。现在他已经无大碍了,一会儿再给他喂一次药,他大概就可以接受询问了。”
落葵又仔细把了他的脉。
“常侍卫,这些画我已经画好了,劳烦您给陶郡丞拿去吧。”
泽兰将桌案上的一摞纸都交给了常青。
“好,那这几日郑娘子就不要回香雪坊了,郡丞已经和那边商量好了,若是怕面儿上不好看,我可以代劳给姑娘去拿衣服。”
“这个,就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回去收拾便好。”
泽兰一下红了脸,虽说她每日要在各色男人之间周旋,但从未有过越矩的行为,常青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郑泽兰有些无所适从。
“常大哥,我们会去当面感谢郡丞的,您放心。也劳烦您在这儿守着些,我得回去看看白公子,他昨日毒发了,还受了伤。
提起白蔹,落葵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感,若不是她,白公子也不会受伤。
“白公子已经来了。”
“他在哪儿?他现在怎么样?”
落葵夜里也有过挂心,但着实是分身乏术。
“在前厅等着,哎,姜大夫你别急啊。”
常青话都没有说完,落葵已经跑出了房间,甚至连件御寒的衣服都没穿。
“你怎么样?把手给我。”
落葵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前厅,一边拉过白蔹的手腕,然后观察他的脸色。
“怎么这么急?冷么?”
白蔹想要脱外衣给她披着,就被落葵拒绝了。
“感觉脉象还是有些沉,这几日不要用内力,好好休息。”
落葵仔细看了看白蔹的脸色,也不知是天儿太冷了,她竟然看到了一丝红晕。
“我没事儿,到是你,是不是一夜未睡?你的脸色不大好看。”
“无妨,还好把柴大用救过来了,也不枉费我一夜的辛苦。只可惜我没有能救下晏秋茹。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出身优渥,却也没有给她带来好运。也不知道郡丞要如何同将军府交代。”
陶修远一大早就去了大牢里,提审了赵岚屹和叶清,他们俩也承认了,一开始就是晏秋茹找到他们,说要一起复仇。而她开始说自己是对凌柯情深义重,他们二人也觉得晏秋茹是同他们站在一起的,就完全相信了她。
一大早的审讯让他有些筋疲力尽,回到前厅,就看到落葵拉着白蔹的手在说话。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
落葵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白蔹的手没放开。
“陶郡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惊慌,几乎都不敢去看白蔹。
“已经拿到了口供,他们二人也据实交代了所犯罪行,这案子也可以向上头结案了,钱大人已经在返程路上了,也可以把这案子结案了。”
陶修远满脸疲惫,这案子让他觉得心力交瘁。
“泽兰已经将那些人的画像都画出来了,柴大用也恢复意识了。”
虽然案子破了,但大家心里都很沉重,官员贪腐,科举考试都可以李代桃僵,他们祸害了多少读书人,现在都是未可知的。还有京城的东市,昭王一手遮天,这死刑犯越狱,究竟谁是背后主使?
“将军府那边,会不会治泽兰的罪。”
毕竟当时是泽兰出手,导致了晏秋茹的死亡,泽兰昨夜说,她可以为此付出代价,只是有些不甘心,马上就可以脱离苦海,以后大概是要永不见天日了。
落葵欲言又止。
“晏将军已经出发去边疆了,府中只有晏以清当家,已经将晏秋茹的尸首送回去了,晏少将军说,这件事儿其实他是知晓的,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妹妹还是放不下,他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阻止妹妹的行径,最后酿成大祸。他已经修书给晏将军了,告知他事情原委,晏将军深明大义。更何况,我同少将军说了,是因为晏家娘子当时威胁到了旁人的性命,郑娘子才出手相救的,更何况郑娘子是在为官家做事。”
陶修远这样说,落葵才放下心来。
“你脸色很差,这案子已经结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陶修远看着落葵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最近几日她一直都在到处奔波,都未曾好好休息过。
这时候郑泽兰也走了进来。
“郡丞,若是无事,我就先回香雪坊了,准备收拾一下东西。”
“你现在就要回去?”
落葵没想到泽兰这样急。
“现在不回去,我也没有地方可以落脚,香雪坊毕竟是我的家,我还得在城中寻个住处。”
白蔹明白了,这姑娘同自己一样,现在是无家可归。
“你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不如你住到公廨里来吧,这儿绝对安全,也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
陶修远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安排。
“公廨都是些男人,郑娘子孤身一人,还是多有不便。若是娘子不嫌弃,不如住到我愈安堂?”
泽兰正在犯愁,该如何拒绝郡丞而不得罪他,落葵就出声为自己解围了。
“这样方便么?”
泽兰没有去过愈安堂,但是知道落葵是经常会收留一些病患在家中。
“又何不便?愈安堂虽说简陋了些,但胜在宽敞,你平时也可以帮帮我。”
泽兰一听喜出望外,她没想到自己可以离开泥沼之地,还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住处。
“那就多谢姑娘了,我不会叨扰太久的,等我寻到了住处,就搬出去。”
泽兰心中大喜。
正在这时候,有衙役来禀报,说是落葵的丫鬟南星在门口急着要见她。
“南星?那我出去看看。”
落葵知道,若不是急事儿,南星也不会跑来衙门寻她。
“我同你一起去。”
白蔹早上才刚离开家,当时愈安堂还是平安无事,他担心若是有什么大事儿,落葵一人应付不来。
“姑娘,可算找着你了,有一女人抱着一婴孩儿前来就诊,那孩子浑身滚烫,都在抽搐了。”
南星赶忙说明来意。
“姜姑娘,走。”
这时候白蔹已经从马厩骑了一匹马。
“哎,你怎么骑我们公廨的马。”
有衙役不认识白蔹,上来阻止。
“官爷,同郡丞说是我姜落葵借的马,人命关天,之后会完璧归赵。”
落葵一翻身坐在了白蔹身前。
二人策马而去,只留下南星在原地,不知二人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默契。
“出什么事儿了。”
泽兰从里面出来,她认出了这就是落葵的侍女南星。
“家中有急事儿,姑娘先行回去处理了,我也得赶紧回去看看。”
南星不大记得眼前这戴面纱的女人是谁,也不方便告知她太多细节,转身跑着追她家姑娘去了。
白蔹骑的飞快,但有担心落葵,就用身体整个包住她,把颠簸的力度降到最小。
刚到愈安堂门口,白蔹一拉缰绳,落葵就翻身下马往屋子里跑。
“大夫,救救我的孩子,她这是怎么了?她不动了。”
女人泪流满面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落葵目测那孩子不过也就三四个月的样子。
“能让我看看孩子么?我就是愈安堂的大夫。”
“你怎么能是大夫呢?你就是一个小姑娘啊,能治病么?”
女人哭喊着,不舍得把怀中的孩子给她。
“白蔹,现在来不及了,快帮我按住她。”
落葵来不及过多的解释,现在每耽误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白蔹刚拴好马,就听到落葵在喊自己,赶忙上前,将那女人的肩膀牢牢控制住,落葵赶忙将孩子抱过来,平放在床上,将一层层的包被打开,里面的孩子身上滚烫,四肢已经开始抽搐。
“孩子在发烧,你捂着,是想要你的孩子死么?”
落葵还从未给这么小的孩子施过针,她想了想,转头对那女人说。
“你若是想要你孩子活命,就不要同我们对着干,去打热水来,我来给她推拿,你来给她擦身子。”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地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