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林骁僵在原地,耳朵里还残留着那个陌生男声的余音——“等着”。
等着什么?
10月15日的大礼?
他弯腰捡起MP3,手指冰凉。这个设备从昨天开始就充满诡异——先是预示未来的录音,现在又出现神秘威胁。它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每一次打开,都有新的恐怖爬出来。
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林骁迅速把MP3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
“小骁,还没睡?”陈秀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喝点吧,助眠。”
“谢谢妈。”林骁接过杯子,触手温热。
陈秀兰在床边坐下,欲言又止。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妈,有话就说。”
“今天……”陈秀兰绞着手指,“你爸把那两百万支票存银行了。他说,五十万还债,五十万留着给你上大学,剩下一百万……想买套房子。”
前世直到母亲去世,他们都住在这个四十平的老房子里。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蟑螂在墙角爬。
“好啊。”林骁说,“是该换个地方了。”
“可是……”陈秀兰眼圈红了,“妈心里不踏实。赵家……赵建雄那种人,真能这么算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林骁握住母亲的手:“妈,钱是签了协议拿的,合法。赵建雄现在自身难保,不敢乱来。”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自我说服。
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神秘录音,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还有苏婉那孩子……”陈秀兰叹气,“今天看到她那样,妈心里难受。她爸是不是真在赵建雄公司……”
“妈,别问了。”林骁打断她,“苏婉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
陈秀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母亲走后,林骁重新打开抽屉。
MP3静静躺着,黑色外壳泛着冷光。
他犹豫了几秒,再次按下播放键。这次,他把音量调到最小,耳朵贴上去。
陌生男声重复着那三句话,电流杂音比之前更明显。林骁闭上眼,仔细分辨每一个音节。
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男性,普通话标准,带一点……本地方言的口音?
不,不是赵建雄。赵建雄说话有很重的烟酒嗓,这个声音更清冽。
也不是赵飞。
那会是谁?
林骁把录音倒回去,反复听了十几遍。在第三遍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背景音里,有极其微弱的……水声?
滴答,滴答,像水龙头没关紧。
还有……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坐直。
这个录音的环境,不像办公室,不像家里。更像……地下室?或者仓库?
林骁后背发凉。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和赵家的恩怨,知道他重生的秘密(否则不会用“游戏才刚开始”这种话),还在一个特殊的环境里录下了这段威胁。
最关键的是——他是怎么把录音放进MP3的?
这个MP3一直放在铁盒里,铁盒在他房间。除非……
有人进过他房间。
林骁冲下床,检查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他又检查抽屉,没有撬动的痕迹。
但当他打开铁盒,仔细清点里面的东西时,发现少了一样——那个心形的糖纸,不见了。
有人拿走了糖纸,留下了威胁。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出他家,能操作MP3,还知道10月15日这个关键日期。
林骁感到一阵窒息。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有种失控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但现在看来,棋盘上还有别的玩家。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林骁顶着黑眼圈出门。父亲林建国已经在厨房忙活——他在煎鸡蛋,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小骁,吃早饭。”林建国把盘子端过来,煎蛋有点焦,但形状完整。
六年了,这是父亲第一次给他做早饭。
“谢谢爸。”林骁坐下来,咬了一口。咸了,但他吃完了。
林建国搓着手,站在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个……房子的事,我这两天去看看。就看看,不急着定。”
“嗯。”
“还有,”林建国压低声音,“赵建雄那边……我昨晚托人打听了。他公司最近被税务局盯上了,好像还牵扯到新区那个项目……”
“爸。”林骁放下筷子,“这些事,交给林叔叔他们处理吧。您刚回来,先好好休息。”
林建国愣了愣,眼眶发红:“小骁,爸……爸对不起你们娘俩。以后,以后我一定……”
“过去了。”林骁站起身,背上书包,“我上学去了。”
走出家门,晨风清冷。
巷子口,林枫已经在等了。他今天又恢复了校服装束,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个煎饼果子。
“给。”林枫递过来一个。
林骁接过,还是热的:“你每天都这么早?”
“习惯了。”林枫咬了口煎饼,“我爸说,成功的人都有固定的作息。”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沉默了一会儿,林骁忽然问:“林枫,你相信……人能预知未来吗?”
林枫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随便问问。”
“理论上不可能。”林枫推了推眼镜,“但量子物理里有多世界诠释,平行宇宙理论。如果你相信这些,那么所谓预知,可能只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线的片段。”
这个回答太学霸了。
林骁苦笑:“你还研究量子物理?”
“兴趣。”林枫语气平淡,“我爸书房里有不少这方面的书。他说做生意就像量子纠缠——你以为不相关的两件事,可能在更深层面紧密相连。”
这话里有话。
“林枫,”林骁停下脚步,“你和你爸,到底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这次林枫没有回避。
他转过身,看着林骁,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因为六年前,我爸的厂子差点破产时,是你爸借了他十万块钱周转。虽然钱后来还了,但那份人情,我爸一直记着。”
林骁愕然。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你爸没说过吧?”林枫笑了笑,“他就是这样的人。帮了人,从来不提。所以赵建雄诬陷他时,很多人都信了——因为老好人突然变坏,更有戏剧性。”
原来如此。
原来林枫家和他家,早有渊源。
“还有,”林枫声音低了些,“我见过你爸年轻时的照片。那时他和我爸是工友,一起在工地干活。我爸说,你爸是那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受委屈的人。”
林骁喉咙发紧。
他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那个逃跑的背影。但现在,那个背影正在转身,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正面。
“所以,”林枫最后说,“帮你,不仅是利益交换,也是……还债。还一份被遗忘的人情债。”
到校门口时,两人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
奔驰S级,车牌888。
赵建雄的车。
车就停在校门对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林骁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透过车窗,盯着他们。
“他在示威。”林枫低声说,“别理他,直接进去。”
但就在他们准备进校门时,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赵建雄,也不是赵飞。
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她径直走向他们,脚步干练。
“林骁同学?”女人微笑,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我是建雄实业的法务总监,刘梅。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林枫挡在林骁身前:“现在是上学时间。”
“就五分钟。”刘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关于昨天的和解协议,有几个细节需要补充确认。”
“协议已经签了,钱也给了。”林骁说,“还有什么好补充的?”
“是这样的,”刘梅翻开文件,“协议里提到‘自愿赔偿精神损失费’,但没有明确这属于‘一次性了结’。我们法务部建议,补签一份补充协议,明确双方今后互不追究,彻底了结此事。”
她说得彬彬有礼,但话里的陷阱很明显——签了这份补充协议,就等于放弃所有追诉权,连公开道歉的可能都没了。
“不可能。”林骁说,“要签让我爸签,我是未成年人,签了也没法律效力。”
刘梅笑容不变:“你可以带回去给家长。赵总说了,如果愿意签,可以再加二十万辛苦费。”
二十万?
昨天两百万,今天又二十万?
赵建雄在急于封口。
为什么这么急?
林骁突然想起父亲早上说的话——赵建雄的公司被税务局盯上了。
“刘总监,”林骁盯着她,“赵总最近是不是很忙?”
刘梅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赵总一直很忙。”
“忙着应付检查吧?”林枫冷不丁开口,“我听说,新区那个项目的招标方,正在重新审核投标单位的资质。”
刘梅终于变色了:“你……你们从哪听说的?”
“这不重要。”林骁说,“回去告诉赵总,协议我们不会补签。他要是真有诚意,就按当初说的——公开道歉。”
“林骁同学,”刘梅声音冷了下来,“赵总已经很让步了。两百万,够你们家花一辈子。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
“我要迟到了。”林骁转身就走。
刘梅在后面说:“你会后悔的。”
声音不大,但像冰锥一样扎进耳朵。
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齐刷刷看过来。
显然,昨天鸿宾楼的事,已经传开了。
“骁哥!”孙浩凑过来,眼睛发亮,“听说你把赵飞开瓢了?牛逼啊!”
“别瞎说。”林骁放下书包。
“还瞒着呢!”孙浩压低声音,“三班的人都传疯了,说赵飞脑袋缝了八针,现在还在医院呢!”
八针?
林骁心里一沉。他当时是气极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还有,”孙浩神秘兮兮地说,“听说赵飞他爸本来要报警的,不知道为什么又撤了。骁哥,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背景?
穷得叮当响的背景吗?
林骁不想解释,翻开课本:“早自习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老师进来时,特意看了林骁一眼。
“上周的竞赛班测试成绩出来了。”王老师把卷子发下去,“总体不理想。最高分林枫,95。最低分……”
他顿了顿:“赵飞,32分。哦对了,赵飞同学请假了。”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林骁拿到自己的卷子——88分。比前世同期高了二十多分。
“特别要表扬林骁同学。”王老师说,“上次月考数学72,这次竞赛测试88,进步很大。希望继续保持。”
几个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
苏婉坐在斜后方,一直低着头。林骁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但他没回头。
课间,林骁去水房打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男生在议论:
“赵飞这次栽大了。”
“林骁那小子平时闷不吭声,下手真狠。”
“听说赵飞他爸气疯了,扬言要弄死林家……”
声音在水房回荡,带着幸灾乐祸的兴奋。
林骁转身离开。
他走到楼梯拐角,却看见苏婉等在那里。
她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手里拿着个信封,看见林骁,手抖了一下。
“林骁……”她声音沙哑,“能……能说几句话吗?”
“说。”
苏婉咬唇,把信封递过来:“这个……还你。”
林骁没接:“什么?”
“赵飞给我的……钱。”苏婉眼泪掉下来,“他说让我陪他吃饭,就给我五百。我……我当时鬼迷心窍就收了。现在……现在还你。”
信封很薄,但林骁知道里面是什么。
前世,苏婉就是这样一点点被赵飞用钱腐蚀的——先是小恩小惠,然后是贵重礼物,最后是……她爸的债务。
“你留着吧。”林骁说,“那是你的选择。”
“我不要!”苏婉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手指冰凉,“林骁,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真的后悔了。赵飞他……他不是人。他昨天在包间里……”
她说不下去了,哭得肩膀发抖。
林骁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问:“苏婉,你爸是不是欠赵家钱?”
苏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骁把信封还给她,“拿着吧。你爸需要钱。”
这句话击垮了苏婉。
她瘫坐在楼梯上,捂着脸痛哭:“五十万……我爸挪用了公司五十万……赵建雄说,如果我不听赵飞的,他就报警……我爸会坐牢的……”
果然。
前世苏婉的背叛,背后是这样的无奈。
“所以你才跟着赵飞?”林骁问。
苏婉点头,又摇头:“一开始是……但后来……赵飞他……他逼我……”
“逼你什么?”
苏婉抬起头,眼神里是绝望的恐惧:“他拍了我……我的照片。说如果我敢离开他,就把照片发到网上……发到学校……”
林骁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赵飞比他想象的还要卑劣。
“照片在哪?”
“他手机里……还有电脑备份。”苏婉抓住林骁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林骁,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林骁沉默。
前世他恨苏婉入骨,恨她虚荣,恨她无情。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崩溃的少女,突然明白——她也是受害者。
被父亲拖累,被赵飞控制,被命运玩弄。
就像前世的他。
“我会想办法。”林骁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离赵飞远点。他再找你,就说身体不舒服,家里有事,找各种理由推掉。”
“他会发火的……”
“那就让他发火。”林骁盯着她,“苏婉,你要想摆脱他,就得有鱼死网破的决心。明白吗?”
苏婉颤抖着点头。
“还有,”林骁压低声音,“10月15日前后,不管赵飞让你做什么,都别答应。记住了吗?”
“10月15日?”苏婉茫然,“那天怎么了?”
“别问。记住就行。”
说完,林骁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林枫正在看他。
“苏婉找你?”林枫问。
“嗯。”
“她跟你说她爸的事了?”
林骁一愣:“你知道?”
“查赵建雄的时候查到的。”林枫语气平淡,“苏志强挪用的五十万,其实是被赵建雄设套坑的。那笔钱,最后进了赵建雄自己的口袋。”
又是赵建雄。
这个人就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缠在里面。
“你想帮苏婉?”林枫问。
“不知道。”林骁实话实说,“只是……觉得她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枫说,“但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时。”
这话很有哲理。
“你觉得该怎么帮?”林骁问。
林枫想了想:“照片的事,得找机会删掉。赵飞的手机和电脑,都是突破口。但这事急不得,得等机会。”
“什么机会?”
“赵飞总有疏忽的时候。”林枫推了推眼镜,“比如……他受伤住院,就是机会。”
林骁心里一动。
下午放学时,林枫说:“今晚竞赛班,别忘了。”
“记得。”
“另外,”林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赵建雄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分析。我爸让我给你的。”
林骁接过U盘,沉甸甸的。
“让你爸小心。”林枫最后说,“赵建雄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林骁信。
但他没想到,报复来得这么快。
晚上七点,林骁正在501教室做竞赛题,手机震了。
是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小骁……你爸……你爸被文化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林骁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说是……说是查什么非法出版物……”陈秀兰语无伦次,“他们来家里搜,搜出一箱子书,说是禁书……把你爸带走了……”
非法出版物?
禁书?
林建国一个跑船的,哪来的禁书?
“妈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林骁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林枫追出来:“我跟你去!”
两人冲下楼,林枫直接去车棚推车:“上车!”
自行车在夜色中疾驰。
林骁坐在后座,脑子里飞快转动。
非法出版物……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说是行政处罚,往大说能刑事拘留。
关键是,那些书哪来的?
父亲刚回来两天,行李就一个破帆布包,哪装得下一箱子书?
除非……
有人栽赃。
赵建雄。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
“先去文化局!”林枫说,“我爸认识那边的人,我打电话问问。”
他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掏手机。
电话接通,林枫快速说了情况。那头,林昌明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知道了。老林是被文化市场执法大队带走的,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说你们家藏有非法出版物。”
“那些书哪来的?”林枫问。
“不知道。但执法程序有问题——没有搜查证就进屋搜,搜出来的东西取证也不规范。”林昌明说,“我正在赶过去。你们先回家陪陈阿姨。”
挂了电话,林枫调转车头:“先回家。”
到家时,陈秀兰正瘫坐在门口,邻居王婶在旁边安慰。
屋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衣柜翻乱,地上还散落着几本书。
林骁捡起一本,翻看。
是那种地摊上常见的盗版书,印刷粗糙,内容低俗。但扉页上,赫然盖着“林建国藏书”的印章!
印章的印泥还是湿的。
“这些书……哪来的?”林骁问。
陈秀兰哭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床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全是这些书……我从来没见过……”
床底下?
林骁冲进卧室。
那张老式双人床的床板被掀开了,露出下面的空间。那里积满灰尘,但有一个区域的灰尘被明显擦过——是放纸箱的痕迹。
有人提前把书藏在了床底下。
什么时候?
昨天?还是今天白天?
林骁突然想起那个消失的糖纸,和MP3里的神秘录音。
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不仅能进出他家,还能藏匿栽赃物品。
“妈,”林骁强迫自己冷静,“今天白天,有谁来过家里?”
陈秀兰想了想:“上午……我去菜市场了。下午……对了,下午有个修水表的,说是物业派的……”
修水表的?
“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戴个帽子,我没看清脸……他说水表在屋里,我就让他进来了……”
中计了。
那个人假装修水表,把书藏在了床底下,然后匿名举报。
完美的栽赃。
林枫在检查那些书:“都是盗版,但内容不涉及政治,最多算非法出版物。行政处罚,罚款,严重了拘留几天。”
“不能拘留。”林骁咬牙,“我爸刚回来,要是被拘留,名声就彻底毁了。”
而且,赵建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林建国背上案底,让他说的话没人信。
“我爸已经去周旋了。”林枫说,“但关键是要证明这些书不是你们家的。”
怎么证明?
印章是新的,印泥还没干透,可以鉴定时间。
但鉴定需要时间,而执法部门可能今晚就要处理。
正说着,林昌明的电话打来了。
“情况不太妙。”林昌明语气严肃,“执法大队那边咬死了,说证据确凿。我问了熟人,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上面。
赵建雄的关系网。
“现在怎么办?”林枫问。
“我正在找更上面的人。但需要时间。”林昌明说,“你们在家等着,千万别去文化局闹。闹大了,媒体一报道,就更被动了。”
挂了电话,屋里死一般寂静。
陈秀兰又开始哭。
林骁看着满地狼藉,突然问:“妈,那个修水表的,有没有动过我的东西?”
“你的房间……我没注意。他进去过卫生间,应该路过你房间……”
林骁冲进自己房间。
抽屉,书架,床底下……
最后,他在窗台的花盆后面,摸到了一个东西。
又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比昨天那个更小,更隐蔽。
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个人,不仅栽赃,还在继续监视。
林骁感到一阵恶心。
他把摄像头拆下来,这次没有保留,直接扔进马桶冲走了。
回到客厅,他深吸一口气:“妈,别哭了。爸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骁眼神冰冷,“我知道是谁在搞鬼。也知道……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尾号8888的号码。
拨通。
响了五声,接通了。
“赵叔叔。”林骁声音平静,“这一手,玩得漂亮。”
电话那头,赵建雄笑了:“小骁,你说什么?叔叔听不懂。”
“床底下的书,修水表的人,还有……”林骁顿了顿,“苏婉她爸的五十万欠条,您手里也有备份吧?”
赵建雄的笑声停了。
“你……”
“赵叔叔,我年轻,不懂事。”林骁说,“但我知道一件事——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您把我爸往死里逼,就不怕……我手里还有别的录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赵建雄的声音传来,冰冷如铁:
“小子,你在威胁我?”
“不。”林骁笑了,“我是在提醒您——游戏,才刚开始。”
“别忘了,10月15日,我给您准备了大礼。”
“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了。
林骁握紧手机,掌心全是汗。
他在赌。
赌赵建雄会怕,赌他会收手。
赌赢了,父亲今晚能回来。
赌输了……
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一震。
林骁走过去,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还有……林建国。
父亲回来了。
脸色苍白,但完好无损。
林骁打开门。
“老林!”陈秀兰扑上去。
林建国抱住妻子,声音沙哑:“没事了……文化局说,是误会……书……书不是咱们家的……”
误会?
这么容易就成误会了?
林骁看向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其中一个年长的上前一步:“林骁同学是吧?我们是文化局执法大队的。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接到匿名举报后没有严格核实,给你们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
道歉?
执法部门主动道歉?
林昌明到底找了什么人?
年长的执法人员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撤案通知书。另外,那些作为证据的书,我们会依法销毁。”
林建国签了字。
执法人员离开后,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林昌明从门外进来,神色疲惫但轻松:“解决了。”
“林叔,您找了谁?”林枫问。
林昌明点了支烟:“赵建雄的对头。新区那个项目,赵建雄最大的竞争对手,早就想抓他把柄了。我把老林的事一说,对方很感兴趣。”
政商斗争。
林家成了棋子。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深夜,林骁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MP3里的威胁,床底下的书,苏婉的哭诉,赵建雄的冷笑……所有画面在脑子里旋转。
他起身,再次打开那个铁盒子。
这次,他仔细检查每一件物品。
发卡、糖纸(虽然少了一张)、电影票根、照片……
照片。
他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小心10.15”。
拿起照片,对着台灯仔细看。
除了那行铅笔小字,照片边缘……好像有极淡的指纹?
不,不是指纹。
是几个数字,用极细的笔写上去的,几乎看不见。
“1037”。
什么意思?
房间号?时间?还是……密码?
林骁用手机拍下,放大。
数字写得很仓促,笔画歪斜,像在紧急情况下写的。
是谁写的?
什么时候写的?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书的事,只是个开始。”
“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10月15日,不见不散。”
短信没有署名。
但林骁知道是谁。
那个神秘人。
那个能进出他家,能操作MP3,能栽赃陷害的人。
他到底是谁?
想要什么?
林骁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发酸。
最后,他回复了一条:
“你是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
“在10月15日。”
“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等着。”
林骁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
这场重生游戏,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而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