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
这串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林骁脑子里。
他整夜没睡,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用放大镜、用手机微距模式、甚至对着阳光看——除了那四个数字,再没有别的线索。
1037。
是日期吗?10月37日?不可能。
是时间?晚上10点37分?
还是……某种密码?
凌晨四点,林骁终于放弃。他把照片小心收好,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前世虽然失败,但至少知道敌人在明处。现在,敌人藏在暗处,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出他家,能预知未来,能操纵过去留下的物品。
这个人,甚至可能知道他重生的秘密。
否则怎么解释那些预示未来的录音?
手机在枕边震动。
林骁抓起来看,是林枫发来的短信:“睡了没?”
“没。”
“我也没。照片上的数字,有头绪吗?”
林骁一愣:“你怎么知道照片上有数字?”
“昨天你拍照片时,我看见了。”
这家伙眼睛真毒。
“没头绪。可能是密码,也可能是坐标。”
“发给我,我查查。”
林骁把“1037”发过去。
几分钟后,林枫回复:“查了本市地图坐标、邮政编码、电话号码段、公交线路……都不是。除非是某个特定地点的房间号或者储物柜号。”
房间号?
林骁突然坐起来。
他想起来了——前世有一次,苏婉让他帮忙去一家叫“蓝调”的KTV送东西,说是一个朋友落在那里的。房间号就是1037。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高二上学期?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段!
他飞快打字:“蓝调KTV,1037包厢。”
“确定?”
“不确定,但有可能。”
“明天放学去看看。”
“好。”
放下手机,林骁却更加困惑。
如果“1037”真是蓝调KTV的包厢号,那意味着什么?是神秘人约他在那里见面?还是那里藏着什么线索?
更重要的是——写这串数字的人,怎么知道前世的事?
除非……这个人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林骁浑身发冷。
他不是唯一的重生者?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林骁干脆起床,走到客厅。父亲林建国睡在沙发上,鼾声如雷。母亲房间的门虚掩着,能听到轻微的啜泣声——她还在为昨天的事后怕。
林骁倒了杯水,坐在破旧的沙发上。
这个家,风雨飘摇。父亲虽然回来了,但危机四伏。赵建雄不会罢手,那个神秘人更是如影随形。
而他,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要保护这个家,要复仇,还要考上好大学改变命运。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婉。
“林骁,我睡不着。赵飞刚给我发短信,说今天放学要我去医院看他。我该怎么办?”
林骁皱眉。赵飞还在医院,就这么不安分?
“别去。”他回复。
“可是他说,如果我不去,就把照片发给我爸……我爸现在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苏婉的困境是真实的。她像困在蛛网里的飞虫,越挣扎缠得越紧。
林骁想了想:“告诉他,你感冒了,发烧,怕传染给他。拍张体温计的照片发过去。”
“他会信吗?”
“先试试。拖延时间。”
“拖延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林骁也回答不上来。
要彻底解决苏婉的问题,就得拿到那些照片。但赵飞的手机和电脑,哪有那么容易接近?
除非……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
除非赵飞住院期间,手机和电脑不在身边。
林骁飞快打字:“你知道赵飞把备份放在哪吗?”
“他说电脑里有一份,U盘里还有一份,U盘随身带着。”
随身携带?那就更难了。
“手机里的呢?”
“应该删不掉……他说上传到云端了,密码只有他知道。”
滴水不漏。
赵飞虽然混蛋,但并不蠢。
天亮了。
林骁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神疲惫,但深处有一簇火苗在烧。
不能认输。
前世认输了,结局是家破人亡。这一世,就算拼到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撕开一条路。
早饭时,林建国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骁,爸想了一晚上……要不咱们搬走吧?去省城,或者去外地……”
“爸,”林骁打断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赵建雄在本地有势力,在外地就没有吗?他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那怎么办?难道等着他下次再栽赃?”
“下次他不会栽赃了。”林骁喝了口粥,“栽赃太低效,而且容易留下破绽。他下次会来更狠的。”
陈秀兰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妈,别怕。”林骁捡起筷子,“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你有什么计?”林建国急切地问。
“等。”林骁说,“等他露出破绽。”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林骁看向窗外,“10月15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因为那个神秘人说了,那天会给他“大礼”。
而赵建雄,很可能就是这份“大礼”的一部分。
到学校时,林骁发现气氛不对。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昨天的好奇或崇拜,而是……躲闪和同情。
孙浩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赵飞他爸……赵建雄,放话了。”孙浩声音更低了,“说谁要是再跟你走得近,就是跟他过不去。还说……要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林骁面无表情:“哦。”
“骁哥,你不怕啊?”孙浩惊讶。
“怕有用吗?”林骁翻开英语书,“他要真有本事让我退学,早就做了。放狠话,恰恰说明他现在不敢动我。”
这话是说给孙浩听,也是说给周围竖着耳朵的同学听。
果然,几个人的表情放松了些。
早自习时,班主任李建国把林骁叫到办公室。
“坐。”李老师脸色严肃,“听说昨天文化局去你家了?”
消息传得真快。
“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林骁说。
“解决了就好。”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林骁,我知道你家里最近……有些事。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要把社会上的恩怨带进来。”
“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老师语气缓和了些,“另外,数学竞赛的市初选下个月。王老师说你很有潜力,但最近缺课太多。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去竞赛班补课,能保证吗?”
“能。”
“还有,”李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这是贫困生助学金申请表。你填一下,我给你签字。”
林骁一愣。
前世他也申请过助学金,但被赵飞暗中搅黄了,理由是“家庭情况不实”——赵飞举报说他爸卷款潜逃,家里其实有钱。
“李老师,我……”
“拿着。”李老师把表塞给他,“你妈不容易,我知道。这点钱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骁喉咙发堵:“谢谢老师。”
“别谢我。”李老师摆手,“要谢就谢林枫。是他提醒我的。”
林枫?
又是他。
回到教室,林骁看向林枫的座位。林枫正在做物理题,侧脸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课间操时,林骁特意走到林枫身边:“助学金的事,谢谢。”
林枫头也没抬:“举手之劳。”
“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林枫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我说过了,还人情。”
“不止吧。”林骁盯着他,“你对我家的关注,已经超过还人情的范畴了。”
林枫沉默了几秒。
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响着,学生们懒洋洋地伸展手臂。
“林骁,”林枫忽然说,“你相信命运吗?”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事,看似偶然,其实是必然。”林枫看向远处,“比如你爸和我爸的相遇,比如你和我成为同学,比如……赵建雄的报应迟早会来。”
这话太玄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枫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我想说,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赵建雄倒台,对我爸的生意有好处。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林骁总觉得,林枫隐瞒了什么。
放学后,竞赛班。
王老师今天讲的是函数极值问题。林骁听得认真,但脑子里一直在想“1037”和蓝调KTV。
“林骁,这道题你上来做。”王老师突然点名。
林骁回过神,走到黑板前。题目不算难,但需要巧思。他想了想,用了拉格朗日乘数法。
写完解题步骤,底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方法超纲了吧?”
“但确实简洁……”
王老师盯着黑板看了很久,最后说:“解法正确。但林骁,你从哪学的这个方法?”
“自己看书学的。”林骁说。
“看的什么书?”
“……《高等数学》。”
王老师挑眉:“自学能学到这种程度,不错。但竞赛考试只能用大纲内的方法,这点要注意。”
“知道了。”
下课后,王老师把林骁单独留下。
“你最近状态不对。”王老师直截了当,“眼里有血丝,上课走神。家里的事还没解决?”
“解决了。”林骁说。
“解决了就好。”王老师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以前带竞赛学生的笔记,里面有各种题型的总结。你拿去看,下周小测要考到90分以上。”
又是帮助。
林骁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
“王老师,您为什么……”
“因为我看好你。”王老师拍拍他的肩,“你身上有股劲,不服输的劲。这种学生,值得培养。”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
林枫推着自行车在等他:“去蓝调?”
“嗯。”
两人打车前往。路上,林枫说:“我查了蓝调KTV的背景。老板叫刘三,外号‘三爷’,以前是混社会的,现在洗白了。1037是VIP包厢,一般不对外开放。”
“你怎么查到的?”
“我爸有个朋友是那片派出所的。”
又是关系网。
林骁越来越觉得,林枫和他爸的能量,远不止一个机械厂老板那么简单。
蓝调KTV在城西,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门口停着几辆豪车。
“你确定要进去?”林枫问,“这种地方,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我有办法。”林骁从书包里掏出两顶鸭舌帽和两个口罩,“戴上,低头,别说话。”
两人伪装好,低头走进旋转门。
前台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了他们一眼:“有预约吗?”
“1037。”林骁压低声音。
女人在电脑上查了查,表情变得恭敬:“两位这边请。”
她亲自带路,穿过灯光暧昧的走廊。包厢门都是厚重的隔音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1037在走廊尽头。
女人刷卡开门:“两位请,需要什么随时按服务铃。”
门关上了。
包厢很大,能容二十人。环形沙发,大理石茶几,巨型投影屏幕,装修奢华。
但空无一人。
林骁和林枫对视一眼,开始分头搜查。
沙发底下,茶几抽屉,电视柜后面……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猜错了?”林枫问。
林骁没说话,走到点歌台前。触摸屏亮着,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点歌系统。
他下意识输入“1037”。
屏幕解锁了。
果然!
但歌单是空的,历史记录也被清空了。
林骁继续摸索,在点歌台的侧面,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USB接口。
他插上自己的U盘——里面是空的,只是想看看系统反应。
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外部存储设备。是否导入备份数据?”
备份数据?
林骁点了“是”。
进度条开始读取。10%,20%,50%……
突然,包厢的灯全灭了。
屏幕也黑了。
“怎么回事?”林枫警觉地摸向门把手。
门打不开。
被反锁了!
黑暗中,只有应急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林骁的心跳开始加速。中计了!
“有人吗?!”林枫拍门。
没有回应。
只有走廊里隐约传来的歌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骁摸出手机,没信号。
屏蔽器。
对方早有准备。
“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林枫还算镇定。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墙壁是软包,没有窗户。这是个封闭的密室。
林骁突然想起什么,冲到点歌台前,用力掰开外壳。
里面除了电路板,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信号屏蔽器。
他拔掉电源。
屏蔽器指示灯灭了。
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格。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又亮了。
但不是点歌界面。
而是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坐在椅子上,背对镜头,只能看到花白的头发和深色西装。
“林骁。”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失真,“你终于来了。”
林骁握紧手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或者说,我知道你从哪来。”
林骁浑身血液都凉了。
“重生者。”男人缓缓吐出三个字,“很有意思,不是吗?”
林枫猛地看向林骁,眼神震惊。
“你不用否认。”男人继续说,“MP3里的录音,照片上的字,都是我放的。我就是想看看,一个知道未来的人,能改变多少。”
“你想干什么?”林骁声音发干。
“玩游戏。”男人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我跟你玩个游戏。如果你赢了,我告诉你赵建雄的所有秘密,包括他贿赂官员的证据。如果你输了……”
他顿了顿:“你爸会再次‘进去’,这次可不是文化局那么简单了。”
“游戏规则是什么?”
“很简单。”男人说,“10月15日晚上八点,来这里,一个人。我会告诉你下一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男人无所谓地说,“但你会错过扳倒赵建雄的最好机会。而且……”
他转过椅子。
虽然戴着面具,但林骁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戏谑。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别的‘异常’吗?”
林骁呼吸一窒。
“你也是……”
“我不是。”男人打断他,“但我见过。所以我知道,重生不是偶然。是有某种……规则在运作。”
规则?
什么规则?
“10月15日,晚上八点。”男人站起来,画面开始模糊,“记住,一个人来。带任何人,游戏结束。”
屏幕彻底黑了。
灯重新亮起。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林枫冲过去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林骁站在原地,浑身冷汗。
“他刚才说的……”林枫看着他,欲言又止。
“是真的。”林骁承认了。
他瞒不住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瞒林枫。
“我重生了。”林骁说,“从三十二岁,回到十六岁。”
林枫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
“所以你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知道一些。”
“比如?”
“比如赵建雄会在三年后破产,但那是他金蝉脱壳。比如苏婉的爸爸会坐牢,苏婉会辍学。比如……”林骁顿了顿,“我会高考落榜,复读,母亲累出心脏病,最后死在三流大学宿舍里。”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枫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所以你改变了一切。”
“我在尝试。”林骁苦笑,“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
林枫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骁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或者骂他疯子。
但林枫只是推了推眼镜,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突然像变了个人。”林枫说,“难怪你对赵飞那么狠。难怪你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林骁,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重生不是偶然,是有规则的——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是你?”
这个问题,林骁想过无数遍。
为什么是他?
一个失败的、窝囊的、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废物,凭什么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说。
“也许,”林枫转过身,“是因为你有必须完成的事。或者……有人希望你完成。”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林骁脑子里。
有人希望他完成?
谁?
那个面具男人?
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现在怎么办?”林枫问。
“去10月15日。”林骁说,“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得去。”
“我陪你。”
“他说只能我一个人。”
“我在外面接应。”林枫语气不容置疑,“这种事,不能冒险。”
林骁看着林枫,突然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就算知道我重生了,也不害怕?不觉得我是疯子?”
林枫笑了,很淡的笑。
“林骁,我爸常说,这世界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你重生了,很不可思议。但比起这个,我更相信你这个人。”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不会害我。”林枫说,“也相信你做的事,是对的。”
林骁鼻子一酸。
前世,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听谁说过“相信你”。
母亲相信他,但那是因为母爱。苏婉说相信他,转头就投入别人怀抱。同事说相信他,背后捅刀子。
林枫的相信,毫无理由,却如此坚定。
“谢谢。”他说。
两人离开蓝调KTV时,已经晚上九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U盘,”林枫忽然说,“你带出来了吗?”
林骁这才想起,刚才急着走,忘了拔U盘。
他摸向口袋——U盘竟然在!
什么时候拔的?
他完全不记得。
“可能是那人放的。”林枫说,“回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回到家,林骁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礼物1”。
点开,是一段音频。
没有变声处理,是原声。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本地方言的口音:
“……新区那个项目,王局那边打点好了。三百万,分三次给。第一次一百万,已经到他小舅子账户了。第二次等招标结果出来……”
林骁浑身一震。
这是赵建雄的声音!
他在行贿!
音频继续:
“……学校那个工程,质检站老刘搞定了。劣质钢筋按合格品出报告,每吨差价八百,三百吨就是二十四万。给他十万封口费……”
“还有林建国那事,处理干净没?那小子最近蹦跶得厉害……”
“放心,赵总。床底下的书已经放好了,匿名举报也安排了。这次够他喝一壶……”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内容已经足够惊人。
行贿,工程质量造假,栽赃陷害……
如果这些证据交上去,赵建雄至少判十年!
林骁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就是面具男人说的“礼物”?
“拷贝一份给我。”林枫说,“我让我爸找靠谱的人,匿名递上去。”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林枫说,“这种匿名举报每天都有。但有了具体线索,纪委就会重点查。赵建雄现在自顾不暇,就没空对付你们了。”
林骁把文件发给林枫。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一些。
但很快,新的疑问涌上心头。
面具男人为什么给他这些?
只是为了“游戏”?
还是说,面具男人和赵建雄有仇,想借他的手除掉赵建雄?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苏婉。
林骁接起来,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林骁……赵飞……赵飞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给你发短信……他刚打电话骂我,说……说今晚就把照片发出去……”
林骁心里一沉:“你现在在哪?”
“在家……我不敢出门……”
“别怕。”林骁强迫自己冷静,“他发照片,就是传播淫秽物品,是犯罪。他不敢。”
“他敢的……他说他未成年,最多拘留几天……但我……我这辈子就毁了……”
苏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骁握紧手机。
赵飞这是在逼他。
逼他出面,逼他低头。
“你等我。”林骁说,“我现在过去。”
“不!你别来!他会打你的……”
“那就让他打。”林骁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母亲在身后喊:“小骁!这么晚了去哪?”
“同学家!很快回来!”
他跑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去锦绣花园!”
苏婉家在那里,一个中档小区。
路上,林骁给林枫打电话:“赵飞要发苏婉的照片,我现在过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管。”
“等我,我马上到。”
车到锦绣花园时,林骁看见了赵飞那辆摩托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赵飞靠在车上,叼着烟,头上缠着纱布,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黄毛阿强和另一个混混。
看见林骁下车,赵飞笑了。
“哟,真来了?够痴情啊。”
林骁走过去:“照片呢?”
“什么照片?”赵飞装傻。
“苏婉的照片。”
“哦,那个啊。”赵飞掏出手机,晃了晃,“都在里面呢。想删?可以啊,跪下来,磕三个头,说‘飞哥我错了’,我就删。”
林骁盯着他:“赵飞,你爸现在自身难保,你还在这儿耀武扬威?”
赵飞脸色一变:“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林骁一字一顿,“你爸行贿、造假、栽赃的证据,已经送到纪委了。很快,你家就得完蛋。”
“放屁!”赵飞抡起拳头就要打。
黄毛拦住他:“飞哥,别冲动。这小子邪门,昨天刚摆平文化局的事……”
赵飞甩开黄毛,指着林骁的鼻子:“林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苏婉,滚出这个学校,我放过你。不然……”
“不然怎样?”林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单脚撑地,脸色冷得像冰。
“林枫,这儿没你事!”赵飞吼道。
“有。”林枫停好车,走过来,“你聚众威胁同学,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就到。”
赵飞一愣,随即大笑:“报警?老子未成年,怕警察?”
“你不怕,”林枫推了推眼镜,“但你爸怕。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惹事,对吧?”
这话戳中了赵飞的软肋。
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行,你们牛逼。林骁,咱们走着瞧!”
他发动摩托车,带着两个跟班呼啸而去。
林骁松了口气。
“谢了。”他对林枫说。
“不用。”林枫看向小区里面,“苏婉呢?”
“应该在家。”
“去看看她吧。我在这儿等你。”
林骁点头,跑进小区。
苏婉家在三楼。他按门铃,开门的是苏婉的妈妈,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
“阿姨,我找苏婉。”
“她……她在房间。”苏婉妈妈眼神躲闪,显然知道些什么。
林骁走到苏婉房间门口,敲门。
“苏婉,是我。”
门开了。
苏婉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巴掌印。
“你妈打你了?”林骁皱眉。
苏婉摇头:“我自己打的……我恨我自己……”
她让林骁进来,关上门。
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书桌上摆着课本和练习册。
“赵飞走了。”林骁说,“暂时不会找你麻烦。”
“暂时……”苏婉苦笑,“那他下次呢?下下次呢?林骁,我撑不下去了……”
她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林骁蹲下来,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前世他恨她,恨她背叛,恨她无情。但现在看着这个崩溃的女孩,他只有悲哀。
“苏婉,”他说,“我有办法拿到那些照片。”
苏婉抬起头,泪眼模糊:“什么办法?”
“需要你配合。”林骁看着她,“你敢吗?”
苏婉咬了咬牙:“敢!只要能摆脱他,我什么都敢!”
“好。”林骁说,“下次赵飞再找你,你就答应他。但要约在公共场合,最好是有监控的地方。然后……”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个计划。
苏婉听完,眼睛亮了:“这……这能行吗?”
“只要演得像,就能行。”林骁说,“但风险很大。一旦失败,赵飞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不怕。”苏婉擦干眼泪,“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去?”
这一刻,林骁在她眼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破釜沉舟的决绝。
和他重生那天,在网吧推开键盘时一样的决绝。
离开苏婉家时,林枫还在小区门口等着。
“说好了?”他问。
“嗯。”林骁点头,“接下来,就等赵飞上钩了。”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夜色深沉,街灯昏黄。
“林骁,”林枫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面具男人说的‘规则’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林骁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但如果真的有规则,那我就要找到它,打破它。”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棋子。”林骁停下脚步,看向夜空,“前世我是命运的棋子,这辈子,我要做执棋的人。”
林枫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星光。
“那我陪你。”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林骁笑了。
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也许这条路很难,也许前方还有更多陷阱和危险。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
母亲还没睡,在灯下缝衣服。
“回来了?”陈秀兰抬头,“同学家没事吧?”
“没事。”林骁走过去,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妈,以后别接这么多活了。爸回来了,咱们家会好起来的。”
陈秀兰笑了,笑里有泪:“妈知道。妈就是……闲不住。”
林骁回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标题是:“礼物2”。
点开,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赵建雄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茶楼包间里,桌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2008年9月28日。
三天后。
林骁盯着照片,后背发凉。
这不是偷拍。
这是……预拍。
面具男人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提前拿到未来的证据?
他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第一份礼物,够扳倒赵建雄。”
“第二份礼物,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10月15日,蓝调1037。”
“记住,一个人来。”
林骁回复:“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次,对方很快回复:
“我想要你明白——”
“重生,不是恩赐。”
“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