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在手心攥得发烫。
林骁盯着那行字——“你救父亲,就得牺牲苏婉。你救苏婉,父亲就得死。”,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这不是选择题,是审判题。面具男人把他逼到了悬崖边,逼他亲手把一个人推下去。
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糖纸边缘。他慢慢松开手,糖纸飘落在地,像一片凋零的心。
门外传来父母的低语和民警离开的脚步声。世界照常运转,只有他的世界在崩塌。
重生是诅咒。
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重量。知道未来又如何?你改变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引发更恐怖的连锁反应。你以为在拯救,其实是在编织另一张命运的网。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乱码号码:“考虑得怎么样?”
林骁没回。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闪烁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父亲在客厅安抚母亲,声音疲惫而苍老。这个家刚有了一点希望,又要被拖入深渊。
不。
他不能认输。
如果重生真的是诅咒,那他就要把这诅咒变成武器。
林骁捡起糖纸,小心翼翼地展平,夹进一本旧课本里。然后他走出房间,对父母说:“爸,妈,今晚我去同学家复习,不回来了。”
陈秀兰急道:“这么晚还出去?不安全……”
“林枫家,很近。”林骁撒了个谎,“竞赛班要集训,睡他家方便。”
林建国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林骁心头发酸——愧疚、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去吧,注意安全。”
林骁点点头,背上书包出了门。
他没有去林枫家,而是去了那个老房子。苏婉还在那里,需要安置。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林枫商量对策。
夜晚的街道冷清,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林骁走得很慢,脑子飞快转动。
面具男人是谁?
为什么对10月15日如此执着?
为什么要他带苏婉去?
还有赵飞的“10.15计划”——绑架谁?在哪?和面具男人的“游戏”是什么关系?
太多谜团,像乱麻缠在一起。
快到老房子时,林骁的手机响了。是林枫。
“你在哪?”林枫的声音很急。
“快到楼下了。怎么了?”
“苏婉不对劲。”林枫压低声音,“她刚才一直在翻我的包,好像在找什么。我问她,她说找纸巾,但我包里根本没有纸巾。”
林骁心头一紧:“我马上到。”
上楼,敲门。林枫开门,脸色凝重。
屋里,苏婉蜷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但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苏婉。”林骁叫她。
苏婉浑身一抖,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林骁……我……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
“我……我偷看了林枫的手机……”苏婉哭得喘不过气,“我看到……看到你和林枫的聊天记录……面具人……威胁你……”
林骁猛地看向林枫。
林枫摇头:“我没给她看过手机。”
“是我自己偷看的……”苏婉抽噎着,“刚才林枫去厕所,手机放在桌上……我……我就……”
林骁闭了闭眼。
“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那个人要你带我去……看到他说……说如果我不去,你爸就会死……”苏婉跪倒在地,“林骁,让我去吧……我去……我不能让你爸出事……”
“起来。”林骁把她拉起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
“没有可是。”林骁语气强硬,“如果面具人真想杀我爸,他早就动手了。他玩这些把戏,说明他有别的目的。”
林枫点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看着你痛苦抉择,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苏婉问。
林骁和林枫对视一眼。
“不知道。”林骁诚实地说,“但肯定不是要你的命那么简单。”
苏婉瘫坐回去,眼神空洞:“那我该怎么办……赵飞要抓我,面具人要我去……我该怎么办……”
林骁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苏婉,你信我吗?”
苏婉怔怔地点头。
“那就听我的。”林骁说,“从现在起,你住在这里,哪都别去。林枫会保护你。”
“可是你爸……”
“我爸那边,我有办法。”林骁站起来,“林枫,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楼道里。
“你怎么保护你爸?”林枫直截了当地问。
“我会让他和我妈暂时离开这里。”林骁说,“去外地,避避风头。”
“赵建雄会让他们走?”
“所以需要你爸帮忙。”林骁看着林枫,“你爸人脉广,能不能安排他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就几天,等10月15日过了再回来。”
林枫沉默片刻:“可以。但我爸会问原因。”
“就说赵建雄要报复,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林骁说,“这是事实。”
“好。”林枫点头,“我今晚就安排。”
“还有,”林骁压低声音,“苏婉说的那个‘10.15计划’视频,你拷贝了几份?”
“两份。一份在我U盘里,一份上传到我爸公司的加密服务器了。”
“给我一份。”
林枫从包里掏出个U盘:“里面是视频和赵飞电脑里其他可疑文件的截图。包括那个‘礼物’文件夹里的部分照片——我都打了码,但能看出是偷拍的。”
林骁接过U盘,沉甸甸的。
“你打算怎么做?”
“报警。”林骁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10月15日。”林骁眼神冰冷,“既然他们都盯着那天,那我们就在那天,把所有事做个了断。”
林枫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面具人身份不明,赵建雄势力还在,警方未必能搞定。”
“那就一起搞定。”林骁说,“赵飞的绑架计划,赵建雄的行贿证据,面具人的威胁——把这些打包,一次性扔出去。我不信掀不起浪。”
林枫深吸一口气:“风险很大。”
“我知道。”林骁笑了,笑里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被动挨打,只会死得更惨。”
回到屋里,苏婉已经平静下来,但脸色依然苍白。
“苏婉,”林骁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写一份证词。”林骁拿出纸笔,“详细写下赵飞怎么威胁你、拍你照片、还有你在他电脑里看到的一切。签字,按手印。”
“这……有用吗?”
“有用。”林枫说,“这是直接证据。加上视频,足够立案了。”
苏婉颤抖着手接过笔:“我写……我都写……”
她开始写,写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擦眼泪。林骁和林枫没催她,静静地等着。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寂寥。
写完时已经凌晨一点。苏婉在最后签上名字,按下红手印,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林骁收起证词:“谢谢。”
苏婉摇头,眼泪又掉下来:“该说谢谢的是我……林骁,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别说丧气话。”林骁打断她,“等这件事了结,你和你爸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我爸……”苏婉苦笑,“他那个样子,能重新开始吗?”
“能的。”林骁说,“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话是说给苏婉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离开老房子时,林枫送他下楼。
“你爸那边,我明天一早安排。”林枫说,“去邻省的一个疗养院,我爸有股份,安全。”
“费用……”
“费用不用你管。”林枫拍拍他的肩,“就当是我爸还你爸的人情。”
林骁没再推辞。这份情,他记下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啜泣声。林骁站在门外听了会儿,终究没进去。
有些担子,得自己扛。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插入U盘。
视频文件,截图文件,还有苏婉的证词扫描件——这些是扳倒赵家的武器,也是保护自己的盾牌。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林骁点开那个“礼物”文件夹的截图。正如林枫所说,照片都打了码,但能看出是偷拍的女生,有些甚至是在更衣室、浴室。赵飞这个人渣,比他想象的还要下作。
往下翻,有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偷拍照,而是一张合影。
赵飞和一个男生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游乐场。两人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
那个男生……有点眼熟。
林骁放大照片。
男生大约十五六岁,穿着校服,戴黑框眼镜,笑容腼腆。
这是……林枫?
不,不是。
虽然很像,但细看有区别。这个男生比林枫瘦弱,眼镜款式更旧,笑容也更……纯粹。
林骁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林枫曾经说过的话——
“林枫初中时有个最好的朋友,叫陈默。他们形影不离……后来陈默认识了校外的人,开始逃课、打架、去网吧……最后失手把人打成重伤,进了少管所。”
陈默。
这个男生,难道是陈默?
如果是,为什么赵飞会有和陈默的合影?他们认识?
林骁感觉有一根线,正在把看似无关的人和事串联起来。
他继续翻看截图。在一个名为“旧照”的文件夹里,又发现了更多陈默的照片——有单人的,也有和赵飞的,甚至还有几张……和苏婉的?
照片上的苏婉更稚嫩,大约十三四岁,扎着双马尾,和陈默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甜。
拍摄时间标注:2005年夏。
三年前。
林骁脑子嗡嗡作响。
苏婉认识陈默?
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他想起前世,苏婉刚转学来时,确实提过她有个小时候的玩伴,后来搬家了,断了联系。难道就是陈默?
如果苏婉认识陈默,陈默又是林枫最好的朋友,而陈默和赵飞有交集……
这关系网太复杂了。
林骁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面具男人、赵飞、陈默、苏婉、林枫……
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还有10月15日,这个被反复提及的日期,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前世死去的那天。谈判桌上,对手冷笑着递来破产协议。他捂着胸口倒下,看见会议室玻璃门外,赵飞搂着苏婉,笑得得意。
但这次,梦境变了。
玻璃门外不止赵飞和苏婉。
还有林枫。
他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骁倒下,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骁惊醒,浑身冷汗。
天刚蒙蒙亮,手机在枕边震动。
是林枫发来的短信:“安排好了。上午九点,我让我爸公司的车接叔叔阿姨去邻省。你跟他们一起走吗?”
林骁回复:“我不走。”
“为什么?”
“我得留下。”林骁打字,“面具人要的是我,我走了,他会找别的办法。而且,10月15日,我必须去。”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枫回复:“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骁眼眶发热。
上午八点,林骁跟父母说了暂时离开的计划。陈秀兰一开始不同意,但在林建国的劝说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小骁,你跟我们一起走。”陈秀兰拉着儿子的手。
“妈,我走不了。”林骁说,“学校那边要请假,竞赛班也不能缺课。你们先去,等这边事情了结,我就去找你们。”
“可是……”
“听孩子的。”林建国拍拍妻子的肩,“小骁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很利索地帮忙搬行李。
临上车前,林建国把林骁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骁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和一支老式钢笔。
“这是……”
“我跑船时写的日记。”林建国声音低沉,“里面有赵建雄这些年干的所有脏事的时间、地点、人名。还有这支笔,”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露出里面的微型摄像头,“能拍照,能录像。虽然老了点,但还能用。”
林骁震惊地看着父亲。
“爸,你……”
“你以为我这六年,真的只是在跑船?”林建国苦笑,“我一直在收集证据。赵建雄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不能让他好过。”
“那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缺最后一环。”林建国眼神锐利起来,“赵建雄背后有人,很大的人物。光有这些证据,扳不倒他,反而会打草惊蛇。但现在,”他看向儿子,“你有林枫家帮忙,时机到了。”
林骁握紧布包,感觉重如千钧。
“爸,你放心,我一定让赵建雄付出代价。”
“我相信你。”林建国拍拍儿子的肩,“但记住,报仇重要,命更重要。如果事不可为,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明白。”
车开走了。
林骁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父母暂时安全了,但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回到老房子,苏婉已经起来了,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精神好了些。林枫在厨房煮面,香气飘出来。
“吃早饭。”林枫端出三碗面,清汤挂面,撒了葱花,卧着荷包蛋。
很简单的食物,但林骁吃得很香。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给他做饭——不算母亲的话。
吃完饭,林枫说:“我去学校请假。苏婉不能去,你最好也请假。”
“我下午去竞赛班。”林骁说,“王老师盯得紧,不能缺课。”
“小心赵飞。”
“我知道。”
林枫走了,屋里只剩下林骁和苏婉。
沉默很尴尬。
“那个……”苏婉先开口,“陈默的事,你想问就问吧。”
林骁看向她:“你认识陈默?”
“嗯。”苏婉低头搅着手指,“小时候的邻居,后来他家搬走了。初中的时候,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但不同班。”
“你和他是……”
“朋友。”苏婉快速说,“只是朋友。他性格内向,没什么朋友,我就常跟他一起玩。后来……后来他认识了赵飞,就变了。”
“怎么变的?”
“开始逃课,打架,去网吧。”苏婉声音越来越小,“我劝过他,他不听。有一次,赵飞带他去打群架,他失手把对方打成了植物人……然后就进了少管所。”
“什么时候的事?”
“初三下学期,2006年春天。”
林骁算了下时间。现在2008年秋,陈默如果在少管所待两年,应该快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苏婉摇头,“他进去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家人也搬走了,联系不上。”
林骁沉思。
陈默,林枫最好的朋友,因为赵飞进了少管所。而林枫因此性格大变,从此封闭自己。
现在赵飞又用类似的手段控制苏婉。
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模式?
“林枫知道你和陈默认识吗?”林骁问。
“应该不知道。”苏婉说,“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陈默出事那段时间,林枫转学了,后来再见面,他像变了个人,我就更不敢说了。”
林骁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抓不住。
下午,他去了学校。
果然,赵飞没来上课。听孙浩说,赵飞请了一周病假,说是脑震荡需要休息。
但林骁知道,赵飞是在准备“10.15计划”。
竞赛班上,王老师公布了市初选的考场安排。林骁被分在第三考场,林枫在第一考场。
“好好准备。”王老师特意走到林骁桌前,“这次初选,关系到你能不能进省集训队。进了集训队,保送的机会就大了。”
“我会的。”
下课后,林枫在门口等他。
“赵飞请假了。”林枫说。
“我知道。”
“我查了陈默的少管所记录。”林枫压低声音,“他表现良好,减刑三个月,出狱日期是……10月16日。”
林骁浑身一震。
10月16日。
陈默出狱的日子。
而面具男人约他在10月15日见面。
这是巧合吗?
“陈默和赵飞,关系怎么样?”林骁问。
“曾经很好。”林枫眼神暗了暗,“陈默内向,赵飞外向,两人互补。但后来赵飞把他带坏了。陈默进去后,赵飞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那你呢?”
“我每周都去。”林枫说,“但他不见我。一次都没见。”
林骁看着林枫,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枫对赵飞的恨,不仅仅是因为赵家想收购他爸的厂子。
更是因为赵飞毁了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想扳倒赵飞,不仅仅是为了帮我。”林骁说。
林枫没否认:“陈默是我害的。”
“什么?”
“如果当年我拉住他,不让他跟赵飞混,他就不会出事。”林枫推了推眼镜,但林骁看到他手指在发抖,“我试过,但我失败了。所以现在,我要用我的方式弥补。”
林骁沉默了。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监狱。
放学后,两人一起回老房子。路上,林枫突然说:“我查到蓝调KTV老板刘三的一些事。”
“什么事?”
“刘三有个弟弟,叫刘四,2005年因为工地事故死了。”林枫说,“那个工地,是赵建雄承包的。”
又一个联系。
“事故原因?”
“官方说是操作不当。但刘三一直不信,他认为是赵建雄用了劣质材料,才导致脚手架坍塌。”林枫顿了顿,“刘三这几年一直在收集赵建雄的黑料,想为弟弟报仇。”
“所以面具男人可能是刘三?”林骁问。
“有可能。但如果是刘三,他为什么要找你?直接搞赵建雄不就行了?”
这也是林骁想不通的地方。
回到老房子,苏婉不在。
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林骁心里一紧:“她出去多久了?”
“我们走的时候她还在。”林枫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了。”
“打电话。”
林枫拨苏婉的号码,关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
小区门口的超市没有,附近的菜市场没有,常去的便利店也没有。
苏婉消失了。
林骁想起面具男人的话:“带苏婉来。”
现在苏婉自己送上门了?
还是……被绑架了?
正着急时,林骁的手机响了。是苏婉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却不是苏婉的声音。
是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嘶哑,带着某种扭曲的笑意:
“林骁,猜猜我在哪?”
林骁握紧手机:“赵飞?”
“聪明。”赵飞笑了,“你的小情人现在在我手上。想救她吗?来蓝调1037,一个人来。要是敢报警,或者带别人……”
电话里传来苏婉的尖叫,然后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听见了吗?”赵飞声音冷下来,“晚上八点,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
林骁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林枫看着他:“是赵飞?”
“嗯。”
“他要你去蓝调?”
“1037。”
又是1037。
面具男人约的地方,赵飞也约在同一个地方。
这是巧合,还是……
“你不能去。”林枫抓住他的胳膊,“这是陷阱。”
“我知道。”林骁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苏婉她……”
“不止因为苏婉。”林骁看向林枫,“赵飞知道面具男人的事。”
林枫瞳孔一缩:“什么?”
“他刚才说‘你的小情人’,而不是‘苏婉’。”林骁分析,“如果是以前的赵飞,他会说‘苏婉那贱人’或者‘你的妞’。但他说‘小情人’,这不像他的说话风格。”
“你是说……面具男人在操控他?”
“或者,面具男人就是赵飞。”林骁说出最可怕的猜测。
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面具男人就是赵飞,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预知未来,因为他也是重生者。他戏弄林骁,因为前世林骁毁了他。他选10月15日,因为那天有什么特殊意义。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赵飞的表现又那么蠢?完全不像一个重生者该有的样子?
“不管是谁,你都不能一个人去。”林枫说,“我跟你一起。”
“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那就在外面接应。”林枫语气坚决,“这次不能再冒险了。”
林骁看着林枫,突然问:“林枫,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林枫愣住了。
“你帮我,真的只是为了还人情和陈默吗?”林骁步步紧逼,“你知道的太多了,准备的也太充分了。微型摄像头、破解工具、疗养院安排……这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
林枫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林骁,”他说,“如果我说,我也是重生者,你信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骁看着林枫,看着这个陪伴他走过重生后最艰难日子的人,感觉世界在旋转。
“你……也是?”他声音发干。
“比你晚一年。”林枫重新戴上眼镜,“我重生在高三开学那天。前世,我考上了清华,毕业后进了投行,混得不错。但陈默出狱后找不到工作,又跟赵飞混在一起,最后吸毒过量死了。”
林骁呼吸一滞。
“我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默。但他已经进去了,我改变不了。”林枫苦笑,“所以我想,至少不能让赵飞好过。然后我发现了你——另一个重生者。”
“你怎么发现的?”
“你的变化太明显了。”林枫说,“前世你这时候还在跟苏婉纠缠,成绩一塌糊涂。但重生后,你突然清醒了,参加竞赛,对抗赵飞,甚至能预判一些事情——比如赵飞会在鸿宾楼设宴,比如文化局会来查。”
林骁想起之前种种,确实破绽太多。
“所以你在网吧外等我,不是巧合?”
“不是。”林枫承认,“我在等你出现。我想看看,另一个重生者会怎么做。”
“那面具男人……”
“我不知道。”林枫摇头,“我重生后,也收到了那个MP3和照片。我也在查他是谁。”
两人站在黄昏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真相一层层揭开,但迷雾更浓了。
“现在怎么办?”林骁问。
“按原计划。”林枫说,“你去1037,我在外面接应。不管面具男人是谁,赵飞在等他,我们在等他们。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骁点头。
晚上七点半,他们来到蓝调KTV附近。
林枫把车停在后巷,从背包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微型耳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
“耳机戴着,我能听到你那边的动静。这个是定位器,你藏在鞋子里。”林枫说,“如果情况不对,我就冲进去。”
“赵飞可能带了人。”
“我也带了。”林枫拍拍背包,“防狼喷雾,电击器,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把甩棍,熟练地甩开。
“你哪来的这些?”
“前世学的。”林枫说,“在投行,有时候要对付难缠的客户。”
林骁接过甩棍,沉甸甸的。
“林枫,”他说,“如果今晚出事,你就走,别管我。”
“说什么傻话。”林枫笑了,“我们是战友,记得吗?”
战友。
这个词让林骁心头一热。
七点五十分,林骁走进蓝调KTV。
前台还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他,眼神闪了闪:“1037?”
“嗯。”
“这边请。”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林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
1037包厢门口,女人刷卡开门:“请进。”
林骁走进去。
包厢里没开主灯,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屏幕上在放一首老歌,没人唱,只有旋律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不是赵飞。
也不是苏婉。
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抬起头,看向林骁,笑了。
“林骁,终于见面了。”
林骁僵在原地。
这个人,他认识。
或者说,前世认识。
他是——
“很惊讶?”男人放下酒杯,“我以为你猜到了。”
林骁喉咙发干:“刘三?”
“没错,蓝调的老板,刘三。”男人站起来,“也是刘四的哥哥,赵建雄的仇人,以及——”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你重生路上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