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棋疑感 局新子
书名:重返七日谜案:我的试卷通向深渊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7703字 发布时间:2026-01-24

派出所的日光灯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

林骁冲进来时,林建国正在和办案民警争执。陈默坐在长椅上,手铐在腕上泛着冷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爸!”林骁跑过去。

林建国转头,眼睛通红:“小骁,你怎么来了?”

“林枫告诉我的。”林骁看向民警,“同志,这是误会,陈默不可能偷东西。”

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公事公办:“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他一个人进仓库,十二点零三分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今天早上清点,少了五捆螺纹钢。而且,”他顿了顿,“在他床铺底下搜出五千现金,编号和工地的备用金对得上。”

“不可能!”林建国急道,“陈默这孩子我了解,他不会……”

“林师傅,我们讲证据。”民警打断他,“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他本人也承认昨晚去过仓库。”

林骁看向陈默:“陈默,你说话啊!”

陈默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是我拿的。”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林骁愣住了,林建国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拿的。”陈默重复,声音干涩,“我需要钱。”

“需要钱你可以跟我说!”林建国抓住他的肩膀,“为什么要偷?”

陈默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想欠你们更多。”

年轻民警记录着,语气缓和了些:“态度好,配合调查,可以争取从轻处理。盗窃五万,数额巨大,但如果是初犯,积极退赃,可能判缓刑。”

缓刑也是判刑。

有了案底,陈默这辈子就毁了。

林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陈默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陈默,看着我说实话。真的……是你拿的吗?”

陈默和他对视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是。”

但就在那三秒里,林骁看到了别的东西——恐惧,挣扎,还有一丝……祈求?

陈默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被迫承认。

“民警同志,”林骁站起来,“我能单独跟陈默说几句话吗?”

“按规定不行。”

“就五分钟。”林骁恳求,“求您了。”

年轻民警犹豫了下,看向旁边的老民警。老民警点点头:“去调解室吧,我看着。”

调解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陈默坐在对面,手铐碰着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现在没别人。”林骁压低声音,“告诉我真相。”

陈默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林骁追问,“赵飞?还是……”

“别问了。”陈默打断他,“就是我拿的。”

“陈默!”林骁抓住他的手,“你刚答应过我,要重新开始!这才几天?你就……”

“我就是这样的人。”陈默抬起头,眼神里是自暴自弃的绝望,“劳改犯,小偷,烂人。林骁,你看错人了。”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门开了,老民警探头:“时间到了。”

林骁被请出去。临走前,他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坐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回到大厅,林建国急得团团转:“这孩子……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爸,”林骁拉他到角落,“陈默在撒谎。”

“什么?”

“他刚才的眼神不对。”林骁说,“他承认得太干脆了,像在背台词。而且,如果真是他偷的,他会把钱藏在床底下那么明显的地方?工地的床铺谁都能翻,藏那儿不是找死吗?”

林建国冷静下来:“你是说……有人栽赃?”

“和上次你被栽赃一模一样的手法。”林骁咬牙,“监控、物证、人证——全套。”

“可陈默为什么承认?”

“可能被威胁了。”林骁想起陈默眼里的恐惧,“或者……他为了保护谁。”

保护谁?

陈默在这座城市,还有谁值得他保护?

正想着,林枫急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怎么样了?”

林骁摇头:“陈默认了。”

“认了?!”林枫不敢相信,“不可能!我查了监控,确实是他进仓库,但——”

“但是什么?”

“但时间不对。”林枫压低声音,“工地昨晚十一点半停电,监控系统有备用电源,但会有三十秒左右的切换时间。那个时间点,监控时间戳会跳变。”

林骁心头一跳:“你的意思是……”

“陈默进仓库的时间,可能是被人调整过的。”林枫说,“我让我爸公司的技术员分析了监控视频,发现时间戳有篡改痕迹。真实的录像时间,应该比显示的时间早半小时。”

半小时,足够真正的窃贼作案后离开,再把监控时间调回来,栽赃给后来进仓库的陈默。

“有证据吗?”林建国急切地问。

“技术分析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林枫叹气,“而且监控主机在保安室,要篡改时间,必须是内部人员。”

内部人员。

工地的保安,或者……能接触到保安室的人。

“爸,工地昨晚谁值班?”

林建国想了想:“老张,张全福。干了十年的老保安。”

“他人在哪?”

“应该在家休息,今晚夜班。”

“去找他。”

三人正要离开,年轻民警叫住他们:“林师傅,陈默的案子,如果你们能积极退赃,取得工地谅解,我们可以考虑不报捕,行政处罚了事。”

“退赃?”林建国苦笑,“五万块,我哪有……”

“我出。”林枫说。

林骁和林建国都看向他。

“这钱我出。”林枫语气坚定,“不管真相如何,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林骁看着他,突然想起刘三的话——林枫和他爸一样,精明,算计,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

但现在的林枫,好像不一样了。

“谢谢。”林骁说。

林枫摇头:“我欠他的。”

张全福住在城东的老居民区,筒子楼,楼道里堆满杂物。敲了半天门,才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开门,睡眼惺忪。

“老张,是我,林建国。”

张全福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林师傅……有事?”

“想问问昨晚工地的事。”

“昨晚……昨晚我值班,没什么事啊。”张全福眼神躲闪。

“监控是你管的吧?”林枫上前一步,“昨晚十一点半停电,监控时间是不是被人动过?”

张全福脸色发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张,”林建国语气严肃,“陈默那孩子你认识,老实本分,不可能偷东西。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别害了一个年轻人。”

“我……我真不知道……”张全福额头冒汗。

林骁盯着他,突然说:“张叔,你儿子是不是在赵建雄的公司上班?”

张全福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骁继续施压,“赵建雄现在自身难保,但他手下的人还在活动。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改监控时间?”

“没有!绝对没有!”张全福急了,“我儿子早就辞职了,跟赵家没关系!”

“那你怎么解释监控时间被篡改?”

张全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楼道里陷入沉默。

许久,张全福颓然蹲下,抱头痛哭:“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我儿子挪用了公款,要是我不配合,就报警抓他……我就一个儿子啊……”

果然。

又是赵家残余势力的手笔。

“他们是谁?”林骁问。

“不认识……电话联系的,说只要我把监控时间调半小时,就放过我儿子……”张全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师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陈默那孩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林建国气得跺脚,“老张啊老张,你糊涂啊!”

“现在怎么办?”林枫问。

林骁想了想:“张叔,如果你愿意去派出所作证,说明真相,陈默就能出来。你儿子的事,我们帮你解决。”

“怎么解决?他们手上有证据……”

“赵建雄都倒了,他手下那些虾兵蟹将,翻不起浪。”林枫说,“我爸认识经侦支队的人,可以帮你儿子说情。挪用公款如果数额不大,积极退赃,可以不起诉。”

张全福抬起头,眼里有光:“真的?”

“真的。”

“那……那我去作证!”

回到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张全福的证词让案件出现转机。年轻民警记录着,眉头紧皱:“也就是说,真正的盗窃发生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陈默进仓库时,钢筋已经被盗了?”

“对。”张全福点头,“我按照他们的指示,把监控时间调了半小时,栽赃给陈默。”

“他们是谁?”

“不知道,电话里变声了。”

民警看向林骁:“就算时间对不上,但现金确实在陈默床下找到,这怎么解释?”

林骁早有准备:“民警同志,能让我们看看那五千现金吗?”

现金装在证物袋里,编号清晰。

林骁仔细观察,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现金太新了。

工地备用金,通常是旧钞,流通过的。但这五千块,崭新连号,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爸,工地的备用金,有这么新的吗?”

林建国摇头:“没有,都是旧钱。”

“那就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林骁说,“而且放得很匆忙——连钱的新旧都没注意。”

年轻民警和老民警交换了眼神。

“这个线索很重要。”老民警说,“我们会核实现金来源。另外,张全福的证词也会作为重要参考。”

陈默被暂时释放,但案子还没结,需要随传随到。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陈默一直沉默,直到林建国说要送他回工地,他才开口:

“我不回去了。”

“不回去你去哪?”林建国问。

“不知道。”陈默眼神空洞,“但工地……我待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小偷”,就算真相大白,闲言碎语也够受的。

“去我家吧。”林枫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家有空房间。”林枫语气平静,“陈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至少,那里安全。”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林枫家在市中心的学区房,三室两厅,装修简约但精致。林昌明不在家,保姆张姨接待了他们。

“张姨,这是我朋友陈默,暂时住几天。”林枫吩咐,“收拾下客房。”

“好的少爷。”

陈默站在客厅里,显得有些局促。这里的干净整洁,和他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坐。”林枫给他倒了杯水。

陈默坐下,捧着水杯,指尖发白。

林骁和林建国没多待,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林建国叹气:“林枫这孩子,有心了。”

“他在赎罪。”林骁说。

“可陈默的心结,不是住几天就能解开的。”

林骁没说话。

他知道,有些裂痕,永远修补不了。就像他和苏婉,就像林枫和陈默。

重生能改变命运,但改变不了人心。

回到家,陈秀兰还没睡,等着他们。

“陈默那孩子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林建国简单说了情况。

陈秀兰念了句阿弥陀佛:“作孽啊……赵家都倒了,还不消停。”

“妈,赵建雄翻供了。”林骁说,“案子可能有变数。”

陈秀兰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睡前,林骁又拿出刘三寄来的那张照片。

棋局,困毙,红方老将,黑方车马炮。

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发现一个细节——照片右下角,有半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只手?

他放大照片,用修图软件调整对比度。

那只手很模糊,但能看出戴着一块表。表的款式很特别,圆形表盘,黑色表带,表盘上有个标志,像是……三叶草?

林骁觉得这个标志有点眼熟。

他打开电脑,搜索“三叶草 手表 品牌”。

跳出来的结果里,有一个品牌叫“Clover”,瑞士产,价格昂贵,国内很少见。

而在本市,他只见过一个人戴这个牌子的表——

林昌明。

林骁的心跳漏了一拍。

刘三的照片里,为什么会有林昌明的手?

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林枫说过的话——“我爸和赵建雄的合作很干净,经得起查。”

真的干净吗?

如果林昌明和赵建雄有更深的关系,如果林枫知道却没说……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刘三要设计这场游戏?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为什么最后抽身而退?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扳倒赵建雄。

而是要揭露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牵扯到林昌明,甚至更多人的秘密。

林骁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林枫家。

开门的是陈默,穿着林枫的睡衣,明显不合身。

“林枫呢?”

“去学校了。”陈默说,“他说今天有竞赛集训。”

林骁进屋,环顾四周。客厅整洁,茶几上摆着几本财经杂志。他随手翻开一本,里面掉出一张名片——林昌明的,头衔是“昌明机械董事长”。

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1037。

又是这个数字。

林骁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串联起来。

“陈默,”他问,“你知道1037是什么意思吗?”

陈默摇头:“不知道。”

“刘三没跟你说过?”

“没有。”陈默顿了顿,“但他给我留了封信,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去蓝调KTV的1037包厢。”

又是1037。

这个数字像幽灵,无处不在。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早上,寄到工地的。”陈默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没去。”

林骁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你爸真正的死因,来1037。”

字体和刘三之前的一模一样。

“你爸的死因……不是赵建雄害的吗?”林骁问。

“刘三是这么说的。”陈默眼神暗了暗,“但如果真是赵建雄,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要这样绕圈子?”

这是个好问题。

刘三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下一盘大棋。而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你想去吗?”林骁问。

陈默沉默了很久,点头:“想。”

“那我陪你去。”

“不用。”陈默摇头,“刘三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

“又是这套。”林骁皱眉,“陈默,别听他的。刘三在操纵我们,你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了。”陈默苦笑,“但我没得选。我爸怎么死的,我必须知道。”

林骁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像当初苏婉决定去偷赵飞电脑时一样。

就像他自己决定重生时一样。

当一个人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比勇敢。

或者说,无比愚蠢。

“什么时候去?”林骁问。

“今晚八点。”

“好。”林骁说,“但我要在外面接应。这次,不能再出事了。”

陈默没反对。

离开林枫家,林骁去了学校。竞赛集训刚结束,林枫从教室出来,看见他,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找你爸。”林骁直截了当。

林枫愣了下:“什么事?”

“关于1037。”

林枫的表情瞬间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个数字?”

“刘三告诉我的。”林骁盯着他,“不止我,陈默也收到了。林枫,你爸和1037,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换个地方说。”林枫拉着他走到天台。

天台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1037,”林枫艰难地开口,“是我爸的……安全屋。”

“安全屋?”

“对。”林枫靠在栏杆上,“我爸做生意,得罪过不少人。所以他设了几个安全屋,用来藏身或者藏东西。1037是其中一个,在蓝调KTV,因为他和刘三……是朋友。”

朋友。

林昌明和刘三是朋友。

那刘三设计这一切,林昌明知道吗?

或者说,林昌明也是参与者?

“你爸知道刘三做的事吗?”林骁问。

“知道一部分。”林枫承认,“刘三收集赵建雄的罪证,我爸提供了帮助。但我爸不知道刘三把你们也卷进来了。”

“那陈默他爸的死……”

“我不知道。”林枫摇头,“我爸从来没提过刘四的事。我只知道,当年工地事故后,刘三和我爸大吵一架,然后就断绝来往了。”

断绝来往,却又在蓝调KTV设安全屋?

这说不通。

除非……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决裂。

所谓的决裂,只是演戏。

演给谁看?

林骁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林枫,”他缓缓问,“你爸和赵建雄,真的只是商业竞争吗?”

林枫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骁一字一句,“你爸有没有可能,和赵建雄是一伙的?或者说,他们曾经是合伙人?”

天台风很大,吹得林枫的头发乱飞。他站在那儿,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像。

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林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要知道。”林骁坚持,“陈默今晚要去1037,刘三在等他。如果那里有危险,我有权知道真相。”

林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告诉你。”

“二十年前,我爸、赵建雄、刘四,是结拜兄弟。三个人一起在工地干活,发誓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后来我爸开了机械厂,赵建雄搞建筑,刘四还在工地。赵建雄接工程,我爸供设备,刘四管施工,配合得很好。”

“直到十年前,新区那个大项目。赵建雄为了中标,用了我爸厂里一批不合格的设备。刘四反对,说会出事。赵建雄不听,强行施工。”

“结果真的出事了。”林枫的声音在颤抖,“脚手架坍塌,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刘四的徒弟。刘四要举报,赵建雄威胁他,说如果他敢说出去,就让他儿子陈默出‘意外’。”

“刘四妥协了。事故被压下来,赔钱了事。但刘四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开始酗酒。有一次喝醉了,从工地楼上摔下来……死了。”

“官方说是意外,但刘三不信。他查了十年,查到了真相——不是意外,是赵建雄派人推下去的。而我爸,”林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爸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

林骁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所以刘三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赵建雄一个人。

而是赵建雄和林昌明。

这对曾经结拜,后来却因为利益背叛兄弟的“兄弟”。

“刘三设计这一切,”林骁喃喃道,“不是为了帮我们,是为了报仇。他要让赵建雄身败名裂,也要让你爸……付出代价。”

“对。”林枫苦笑,“所以他接近你,接近陈默,把所有人都拉进来。因为只有让当年的悲剧重演,才能让我爸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那陈默今晚去1037……”

“是刘三计划的一部分。”林枫说,“他要让陈默知道全部真相,然后看陈默怎么选择——是原谅,还是报复。”

林骁想起照片上的棋局。

红方老将,黑方车马炮。

困毙之局,看似红方必输,但只要走对一步,就能逼和。

陈默,就是那一步棋。

“我们不能让陈默去。”林骁说。

“拦不住。”林枫摇头,“陈默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至少,我们要知道刘三想干什么。”

“我知道。”林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爸保险箱里的,我偷出来的。”

林骁展开。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日期是2005年,签字人是林昌明和赵建雄。协议内容:林昌明将其在昌明机械30%的股份,以一元价格转让给赵建雄,作为“封口费”。

封什么口?

刘四的死。

“我爸用股份,换了赵建雄的沉默。”林枫的声音在抖,“也换了他自己的良心安宁。”

林骁看着那份协议,感觉无比讽刺。

原来所谓的成功企业家,所谓的模范父亲,背后是这样的肮脏。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林枫。

“我不知道。”林枫抱住头,“一边是我爸,一边是陈默,我……”

“你谁都不用选。”林骁说,“让真相自己说话。”

“什么意思?”

“今晚,我们去1037。”林骁眼神坚定,“不是去阻止陈默,是去见证。见证刘三所谓的‘真相’,也见证你爸的‘罪’。”

“然后呢?”

“然后,”林骁看向远方,“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天台的风还在吹。

两个少年站在风中,像两棵正在生长的树。

一个背负着父亲的罪,一个背负着母亲的死。

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必须面对的真实。

傍晚六点,林骁回到家。

林建国正在看新闻,本地台在播赵建雄案的最新进展——“关键证人翻供,案件或现反转”。

“爸,”林骁坐下来,“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

林建国听完,久久不语。

“爸?”林骁担心地叫他。

“刘四……”林建国喃喃道,“我认识。老实人,干活实在,就是太较真。那年事故,我也在工地。刘四摔下来时,我就在楼下。”

林骁愣住:“你看见了?”

“看见了。”林建国闭上眼睛,“但我当时吓傻了,没敢说。后来警察来调查,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因为赵建雄给了我五千块钱封口费。”

五千块。

在2005年,是一笔巨款。

足够让一个穷工人闭上嘴。

“爸……”林骁喉咙发堵。

“我不是人。”林建国老泪纵横,“刘四死得冤,我却为了五千块钱……”

“都过去了。”林骁抱住父亲,“现在,我们要做正确的事。”

“怎么做?”

“去1037。”林骁说,“去把当年的真相,都说出来。”

晚上七点半,蓝调KTV。

1037包厢门口,林骁、林枫、林建国,三人站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三的声音:

“进来吧,都到齐了。”

推开门。

包厢里坐着三个人。

刘三,陈默,还有——林昌明。

林昌明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他看见林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刘三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副象棋。棋盘上,还是那个困毙之局。

“坐。”刘三说,“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所有人都坐下。

陈默坐在林昌明对面,眼睛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

“林昌明,”刘三开口,“十年前的事,该做个了结了。”

林昌明深吸一口气:“老三,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刘四。”

“对不起?”刘三笑了,笑里有泪,“一句对不起,能换回我弟弟的命吗?”

“你要什么,我都给。钱,股份,公司,都可以。”

“我要你认罪。”刘三一字一句,“当着陈默的面,说出当年真相。然后,去自首。”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许久,林昌明缓缓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深深鞠躬。

“陈默,你爸……是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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