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到七天。
她得在这儿等着。
可等着等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万一,夏佑恺回不来了呢?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像根刺似的,扎在心上。
林月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走到窗边。街上还是没人,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夏佑恺给她的那把钥匙。
钥匙串上除了门钥匙,还有个小铁片,上面刻着几个字,之前没细看。
林月把钥匙掏出来,凑到灯底下。
铁片上刻的是:“滨江市阴阳秩序局-特别顾问-夏佑恺”。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浅,得眯着眼看。
林月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若遇紧急,烧之。”
烧之?
烧钥匙?
林月盯着那行字,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铁片,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了。
林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串钥匙,攥得钥匙齿都扎手心了。屋子里静得吓人,就听见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地走,走得人心烦。
窗外还是黑咕隆咚的。林月瞄了眼手机,凌晨四点零三分。
夏佑恺走了才不到二十分钟,可她觉得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那辆暗红色的车,就那么从黑暗里钻出来,又那么融进黑暗里,跟做梦似的——不,做梦都没这么邪乎。
林月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挺干净。她挨个屋看了看,主卧床上铺着蓝格子床单,次卧堆着些纸箱子,厨房柜子里真像夏佑恺说的,塞满了方便面、饼干、矿泉水,够吃半个月的。
卫生间镜子有点花,林月凑过去照了照——嚯,镜子里那人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底下两团乌青,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凉水泼脸上,激得她一哆嗦。
脑子清醒了点。
清醒了,就更难受了。
队里肯定找她找疯了。阿哲那条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咋回。说啥?说我跟一个不是人的家伙去抓鬼,结果鬼跑了,那家伙下地府去了,我现在躲在个安全屋里?
局长听了非得把她送精神病院不可。
林月擦干脸,走回客厅,又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钥匙串还攥在手里,铁片被手心捂得有点温热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铁片。“滨江市阴阳秩序局-特别顾问-夏佑恺”,这行字刻得工工整整的。下面那行小字就刻得浅多了,歪歪扭扭的,像是后来才刻上去的。
谁刻的?夏佑恺自己?还是他那个“朋友”?
林月突然想起夏佑恺临走前那个眼神。那眼神复杂得很,她当时没琢磨透,现在越想越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我出去办个事你等着”的眼神,那是……那是“我这一去可能回不来”的眼神。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月“噌”地又站起来了。
她在屋里又转了两圈,走到窗户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小区空荡荡的,路灯把那几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划破黑暗,一闪就没了。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慌。
林月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她盯着茶几看——玻璃茶几,底下压着几张照片。她弯下腰凑近了瞧,是屋主一家三口的合影,在海边拍的,笑得挺开心。还有张是毕业照,一群年轻人穿着学士服扔帽子。
普通人的家。
可她现在坐在这儿,等着一个去阴司的人回来,手里还攥着个说“烧了”就能救急的铁片。
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月把钥匙串放茶几上,铁片朝上。那六个字在灯光底下反着光,刺眼。
“烧之……烧之……”她嘴里念叨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姥姥讲的故事。姥姥说,有些东西不能乱烧,烧了会招来不该招的。
可这铁片是夏佑恺给的。夏佑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没害过她。相反,还救过她好几回。
林月抓了抓头发,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她想找个人说话,可这大半夜的,能找谁?阿哲?不行,那小子胆子小,知道了非得吓尿裤子。队里其他同事?更不行。
她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微信图标右上角标着个红圈,里头数字是“99+”。队里群、私聊、还有局长打来的未接电话,一大堆。
林月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啥也没点,又把屏幕按熄了。
她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那儿,弯弯曲曲的,像条蚯蚓。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熬到窗外天色开始发灰,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这年头城里居然还有人养鸡,也是稀奇。
林月一夜没合眼。她不敢睡,怕一睡着,再睁眼时这屋就不是这屋了,或者外头站了个什么东西。
天亮了,屋里渐渐亮堂起来。林月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走到厨房,烧了壶开水,泡了碗方便面。热气腾起来,熏得她眼睛有点湿。
她端着面坐回客厅,一边吸溜一边盯着那铁片。
白天看,铁片更清楚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摸。刻字的地方有细微的划痕,特别是“烧之”那俩字,笔画里藏着一丝暗红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
那暗红色……是血?
她放下筷子,伸手想去拿铁片,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心里有点发毛。
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林月把碗推到一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继续盯着铁片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正好照在茶几上,铁片被照得亮晶晶的。
就这么盯了一上午。
中午时候,林月实在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开始翻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是想偷东西,就是……就是想找点线索,找点能让她安心,或者更不安心的东西。
次卧那些纸箱子,她一个个打开看了。里头都是旧书、旧衣服、一些杂物。没什么特别的。
主卧床头柜抽屉里,她找到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是些老照片和信件。照片上的人就是茶几底下压着的那个一家三口。信是屋主写给国外儿子的家书,絮絮叨叨说些生活琐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林月有点泄气。她坐回沙发上,看着那串钥匙,心里空落落的。
夏佑恺说少则三天,多则七天。
这才第一天上午,她就快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