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贺言低语着。
“那儿有喉糖，嗓子难受就吃。”
令天挑了挑眉，她还没问他的名字。
“叔叔，你叫啥？”
看着他局促的样子，令天了然，忘了刚才叫他别总叫唤了。
“你不说也行，反正只要之后我有事叫你，你应一下子就行了。”
贺言点点头，随着令天的移动，他的耳朵也轻轻颤抖，然后头就能几乎准确地转到她的方向。
“哦……”
令天收拾完茶几，回头偷瞄他一眼。
他低着头，嘴一动一动的。
不会又要咬舌？令天心道不好，连忙凑近，发出不算小的声音。
“别咬，别咬！啥毛病啊这是？”
她再次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
“呃……唔唔！”
那双盲眼毫无聚焦的望着前方，她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
“不……不……唔……咬。”
不咬？那他是在干啥？嘴巴一动一动的。
马上令天就知道了，橘子味儿喉糖的味道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令天有些尴尬，冤枉了这个疯瞎子，自己倒像个瞎子。
随即，她松开了手，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他委屈的样子。
“唔……没……咬。”
真想知道这叔叔清醒后回想自己这些经历会不会气晕，被自己一个小姑娘摆弄。
“好好，你没咬，是我的错，我冤枉你了，我给你道歉。”
好嘛！做错事承认，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死不了，在我这儿，你也别想着去死。”
“有啥话，等你嗓子好了再说。”
“我没啥目的，单纯好奇你，想跟你结交，同时也不想眼睁睁看人死。”
“……”
贺言沉默着，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令天的唠叨。
他现在是半清醒半疯癫的状态，外面还是大冬天的，令天固然不能放他出去。
所以在令天给他准备被褥的同时，也叮嘱他别随便出门。
“还冷吗——”
这句话问得好像有些多余，因为男人已经重新缩回了沙发上的被窝里。
“……”
速度还真是快，啥时候钻进去的？
问题是，她给的防风雨的外套是后来披上的，在有外套之前，他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薄棉服和黑色里衣，早就湿透了。
令天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咋能忘了让他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呢？
要是现在他俩还在外面儿，这个男的肯定会失温而死。
“疯瞎子——叔叔，你先脱下来。”
“唔？”
贺言攥紧手中的被子，无措地“望”着令天，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被子就被令天夺走。
两人为了被子发起了战争，但目的各不相同。
贺言：为何抢我的被子？我冷。
令天：这疯瞎子想要穿潮不拉几的衣服？
但谁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令天获得了胜利。
趁现在他是疯癫却又老实的状态，赶紧让他换衣服，处理好。
“乖乖的，叔叔，请您脱下外套，好吗？”
“外套，懂吗？还有里面的衣服，湿了，不能穿了，我给你洗干净再烘干。”
令天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贺言换衣服。
急眼了，等不及了。
令天直接黑着脸，上手扒拉他的衣服。
“可别说我耍流氓，是你自个儿磨蹭。”
“唔……嗯……”
一顿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后，贺言几乎是光着的状态，他被令天像娃娃一样摆弄。
“你——”
她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疤痕，有大有小，有深有浅。
那蛰伏在骨髓深处、被他用恨意和杀戮强行压制了八年多的自卑，此刻疯狂地滋长缠绕，勒得他几乎窒息。
哪怕他此刻不清醒，也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看到自身的丑陋。
“别……看……丑。”
小妮子的指尖拂过他腰侧刀疤时，骤然停滞呼吸，随后又深深叹了出来。
“咋整的啊？”
令天皱着眉，他的爸妈该多伤心啊？！哪个杀千刀的这么对他的？
“我不看了不看了，你你你……”
她也不求他能回答，让他赶紧脱下来所有的衣物，再披好被子要紧。
这儿的供暖说实在的真不咋地！她搁老家的时候，在室内都能不穿衣服，那还热乎呢！
在这儿，穿着衣服还冷，这算啥地暖？
“内个，裤子就自个脱吧！”
“衣服扔给我就好，自己披着被子，暖和暖和。”
贺言慢慢坐起，动作牵扯到腰腹间刚刚被温柔抚触过的旧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位“大侠”指尖带着好奇与怜惜的触感。
“唔……”
贺言捧着衣物，发出“啊啊”的声音，有些呜咽和喘息声，似是离了衣物，感到冷了。
令天侧着身，别过脸，一手接过衣物，另一只手指挥着他盖被子。
“叔叔，盖上被子，别冻着了。”
其实是她怕看到不该看的。
为什么……盖被子？是……因为疤痕丑吗？这个孩子也讨厌看他的身体吗？
此刻令天并不知道贺言的心理活动，只是转身进了一楼的洗浴间，把脏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洗涤。
做完一切后，小妮子回到了客厅。
听到她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男人几乎是狼狈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好。
仿佛那道疤是某种见不得光的污秽，亦或是怕令天因为疤痕而不再对他像之前那样好。
那少侠指尖的停顿和那声抽气，像冰冷的长枪刺穿他摇摇欲坠的铠甲。
不要……因为这些丑陋的疤痕……讨厌他。
“干啥？反应这么大。”
“冷就盖好，别呼扇儿呼扇儿的，着凉受风了可有你受的。”
贺言抿着嘴，听着令天的话，她的话在自己耳里其实并不清晰，并且他本人脑子也不清醒。
“冷……”
令天叹了口气，看来他今晚就睡沙发上好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给他准备合适的房间，像戚叔叔那样。
一楼有两间房，都是六十多平，其中一个是休息室，另一个就是健身房。
她和戚禹权叔叔就在健身房运动，里面都是摆放武器和道具的，肯定不能让他住。
那就把休息室腾出来给他用吧！总不能让瞎子爬楼吧！
“叔叔，我给你收拾房间，晚上你就睡那间房。”
“乖乖别乱动，我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