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月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睡得极不踏实,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有那双透明的手在抓她,有那个小纸人在火里尖叫,还有夏佑恺站在黑暗里,回头看她,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惊醒时,浑身是汗。
窗外天色又暗了。这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林月爬起来,洗了把脸,又泡了碗面。吃面的时候,她打开电视——老式显像管电视,打开后滋滋响了几声才出画面。本地新闻台,正在播昨天滨江大桥的案子。
新闻里说,警方初步判断为高科技犯罪团伙作案,使用了某种声波武器,导致多名执法人员暂时性失聪。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镜头扫过大桥,警戒线还拉着。
林月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了南宫羽。那个冷冰冰的家伙,现在在哪儿?真像夏佑恺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那是在阴阳交界处掉下去的,这尸……上哪儿找去?
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林月按了遥控器,电视屏幕“啪”一下黑了。
屋里又静下来。
她走回茶几边,再次拿起那串钥匙。铁片在她掌心躺着,冰凉冰凉的。
“若遇紧急,烧之……”
什么样叫紧急?
夏佑恺回不来了叫紧急?还是有东西找上门来了叫紧急?还是……她自己快疯了叫紧急?
林月叹了口气,把钥匙串放回茶几上。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小区里开始有人了。下班回来的,遛狗的,放学的小孩跑跑闹闹。人间烟火气,平常得让人想哭。
她就这么站着,直到天完全黑透。
晚上八点多,林月正窝在沙发里发呆,突然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寻常的动静——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她心里一紧,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路灯昏黄,照着一片空地。空地上啥也没有。
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而且越来越近,好像……好像就在这栋楼的外墙上。
林月屏住呼吸,耳朵贴在窗户玻璃上听。
“嚓……嚓……嚓……”
是爪子挠墙的声音。
她的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了。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枪在队里,没带出来。
那声音停在了她这层楼的外面。
林月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窗户。老式窗户,窗框是木头的,玻璃有点模糊。透过玻璃,她能看见外头黑乎乎的一片,还有对面楼的几点灯光。
突然,窗玻璃上“啪”地贴上来个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黑影,扁平的,贴在玻璃上慢慢蠕动。林月看清了——那是个纸片,剪成人形,脸上用红笔画着两个圆点当眼睛。
纸人。
和夏佑恺从车底下撕下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纸人在玻璃上扭来扭去,像是想挤进来。它的“手”在玻璃上挠,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
林月后退两步,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打鼓。
茶几上,那个铁片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若遇紧急,烧之……”
窗玻璃“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纸人从那缝里,硬生生挤进来一只“手”——真的是纸剪的手,薄薄的一片,可就是挤进来了,还在往里探。
林月转身冲到茶几边,一把抓起钥匙串。铁片在她手里冰凉刺骨。
烧?怎么烧?拿啥烧?
她冲进厨房,拉开抽屉翻找。筷子、勺子、剪刀……没有打火机。夏佑恺没说这儿有打火机。
窗外,纸人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了。它的“脸”贴在玻璃内侧,那两个红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月。
林月又冲回客厅,翻沙发垫子、翻抽屉、翻电视柜——没有,哪儿都没有能点火的东西。
纸人完全挤进来了。
它“飘”在空中,薄薄的一片,可就是立着,像个真人似的。那两个红点眼睛转向林月,纸做的嘴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然后它朝林月“飘”了过来。
林月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玻璃的,沉甸甸的——狠狠朝纸人砸过去。
烟灰缸穿过纸人,“咣当”砸在墙上,碎了。
纸人一点事儿没有,继续朝她飘。
林月后退,一直退到墙角,背抵着墙,没处退了。纸人离她越来越近,她能看见纸面上那些粗糙的纤维,还有红笔画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她低头看手里的铁片。
烧……烧……
没有火。
纸人已经飘到她面前了,抬起纸片手,朝她脖子伸过来。
林月一咬牙,把铁片塞进嘴里,用后槽牙狠狠一咬——
“嘎嘣”一声。
不是铁片碎了,是她牙差点崩了。可就在她咬下去的瞬间,铁片突然变得滚烫。
烫得她舌头一麻,下意识把铁片吐了出来。
铁片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然后它自己烧起来了。
没有火,没有烟,就是那么凭空烧起来了,烧出一团幽绿幽绿的光。那光不热,反而冷飕飕的,照得满屋子都是绿莹莹的。
纸人猛地停住了。
它“扭头”——整个纸片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那团绿光,然后开始发抖,抖得纸片哗啦啦响。
绿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
是个人的影子,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个轮廓。那影子抬起一只手,朝纸人一指。
纸人“哗”一下,自己着了。
烧得飞快,眨眼就烧成一撮灰,飘落在地上。
绿光渐渐暗下去,最后熄灭了。铁片还躺在地上,已经烧得变形了,黑乎乎的一团。
屋子里恢复了正常灯光。
林月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嘴里还有铁片的铁锈味,舌头被烫得发麻。
她盯着地上那团黑乎乎的铁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过去,伸手想捡起来看看。手指刚碰到,铁片“咔嚓”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碎块里,掉出来个东西。
是个更小的铁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等”。
林月捏起那个小铁片,看了又看。
等?
等啥?等谁?等多久?
她抬头看向窗外。窗玻璃上那道裂缝还在,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楼下小区里,一切如常。遛狗的人牵着狗慢慢走,小孩的嬉笑声远远传来。
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林月知道,发生了。
纸人找来了。铁片烧了。夏佑恺留下的“后手”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