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文工团宿舍 301 的木门刷着上世纪的米黄漆，门牌号用红漆手写，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一道未干的血迹。
许乐拎着编织袋，指尖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咚、咚、咚”，节奏是脱口秀里常用的“埋梗拍子”。
门开，一股雪花膏混着松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穿绛红毛衣的姑娘，发尾还卷着彩排用的发卷，上下打量许乐，目光落在滴水的裤脚：“送袜子的？”
许乐笑得见牙不见眼：“笑哈哈贸易筹备组，保质保量，支持试穿。”
话音未落，门缝里又探出几颗脑袋，像一排好奇的鹌鹑。
弹幕适时刷过：
【@晋江在逃富婆：83 年女团宿舍！这扑面而来的青春荷尔蒙！】
【@铁岭余华：我赌五毛，里面有人正偷偷试穿丝袜，镜头一转——勾丝了。】
宿舍中央，一张上下铺被改造成临时“T台”，粉红灯泡用报纸做了个聚光罩，光柱直直打下来。
16 条长腿排排站，肤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像两排刚剥壳的鸡蛋。
林笑然跟在许乐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袋口——她第一次踏进“文艺兵”老巢，空气里都是她从未触碰过的“高级”味道。
领舞的叫宋老师，三十出头，眼角已有细纹，却仍能一眼锁定舞台中心。
她捏着许乐下午寄出的“样品”，指尖一弹，丝袜发出“嘣”一声轻响。
“弹性不错，颜色也正，就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探照灯，“批发价多少？”
许乐伸出两根手指：“九块一双，买十送一。”
比黑市价低一成，还送福利，宋老师眉梢微挑，明显心动，却依旧板着脸：“太贵，我们预算有限。”
许乐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正是昨晚在船上用马灯烘干的那张“国库券”。
“支持国库券结算，按面值八折算，等于再让利 20%。”
宿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1983 年，国库券硬通货，比现金还吃香，八折等于白捡。
宋老师终于笑了，眼角细纹像扇子展开：“小同志挺上道。”
就在双方准备签“认购单”时，宿舍门被“砰”一声撞开。
刀疤男带着两个小弟，大摇大摆闯进来，手里拎着那只昨晚被河水泡烂的“空编织袋”。
“宋老师，别上当！”
他哗啦把破袋倒扣在地面，湿丝袜滚了一地，带着河泥的腥臭。
“这批货是赃物！昨晚从市场办后院偷出来的！”
宿舍里瞬间炸锅，姑娘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后退。
林笑然脸色煞白，手指无意识抓住许乐袖口。
许乐却眼皮都没眨，弯腰捡起一只烂袜，对着灯泡照了照，语气惋惜：
“确实，这质量上不了台。”
他抬头，冲刀疤男咧嘴一笑，“所以——”
“这才是给贵团的正品。”
话音落地，他“刷”地拉开自己带来的编织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 480 双干燥、带原厂纸卡的丝袜，在粉红灯光下泛着珍珠母光泽。
袋口还别着一张盖红章的“内部处理单”，日期新鲜，签名正是市场办老李。
刀疤男瞳孔猛缩，像被人当胸踹了一脚。
宋老师看看烂袜，又看看正品，脸色冷下来：“这位同志，造谣污蔑，影响我们排练进度，请你出去。”
两个文艺兵小姐姐立刻上前，一人架一边，把刀疤男“请”到走廊。
门合拢前，刀疤男回头盯了许乐一眼，口型无声：
“你死定了。”
危机化解，订单顺利落地。
480 双，九折后总价 432 元，国库券再八折，实付 345.6 元。
宋老师当场点钞，粉票子带着雪花膏味，递到许乐手里。
系统弹幕狂刷：
【@朝阳区毕加索：三分钟入账 345！83 年第一桶金完成 170%！】
【@铁岭余华：刀疤男：我出场费就这么点？】
许乐把钞票卷成卷，塞进贴身衬衣口袋，顺手抽出一张十块，递给宋老师：
“再借贵地一用，我们想现场办个‘舞台光泽’小讲座，教姐妹们怎么防止勾丝。”
姑娘们瞬间围成一圈，眼睛亮得像灯泡。
林笑然被推到中央，脸红得能滴血——她哪懂什么“防勾丝”，只会拆纱补网。
许乐却压低声音：“记住，把丝袜放冰箱冷冻 24 小时，纤维更紧实，穿之前喷点发胶，光泽翻倍。”
这是 2025 年短视频里过时的“生活小妙招”，放在 1983 年却是黑科技。
姑娘们惊叹连连，当即有人贡献出小冰箱，把刚买的丝袜塞进去。
宋老师拍板：“明晚汇演，如果丝袜真不勾丝，我们再订 200 双！”
夜里十点，两人被“欢送”出宿舍。
粉红灯泡挂在身后，像一枚胜利的勋章。
冷风一吹，林笑然打了个哆嗦，却笑得前所未有的松：“我们……真的做到了？”
许乐把口袋里的钞票掏出来，卷成卷，轻轻敲她掌心：“345.6，扣掉成本 92，净利润 253.6，你六我四，先分账。”
他把 152 块塞给姑娘，指尖碰到她掌心的茧——那是常年纳鞋底留下的。
林笑然忽然眼眶发热，垂下头，把钞票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身小兜。
“下一步去哪？”她问。
许乐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巷口，那里，一盏路灯滋啦闪了两下，熄灭。
“去兑现国库券，然后——”
他话没说完，只听“嗡”一声闷响，一辆没有牌照的绿皮吉普从暗处冲出来，大灯雪亮，直直照向两人。
车门弹开，三条人影跳下车，手里拎着短棍。
领头的是刀疤男，眉骨在灯光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许乐，你拿假国库券骗市场办，人赃俱获，跟我们走一趟！”
许乐心里咯噔一声——
那 100 元国库券，此刻正静静躺在文工团小姐姐的小冰箱里，和丝袜一起“冷冻定型”。
他下意识攥住林笑然手腕，低声道：
“跑——”
话音未落，刀疤男已经抡起棍子，破空声呼啸而至。
【系统倒计时：65:22:10】
镜头定格在许乐被拉长的影子上，像一张突然绷紧的弓。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