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色黎明
书名:爱之骗局:深渊追凶 作者:讲故事的猪哥 本章字数:4541字 发布时间:2026-01-25

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惨白的光从门楣上方漫出来,泼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泼在倚墙而立的童洛夕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那盏灯,只是盯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不是她的,是苏慕年的。

血很粘,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指纹的纹路里。她搓了搓,搓不掉。就像有些事,发生了,就永远黏在了生命里。

林薇薇在旁边走来走去,高跟鞋敲着地面,嗒,嗒,嗒,每一声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周寻靠着对面的墙,抱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镜片反射着屏幕幽蓝的光。王主任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铁青的脸。

时间像是凝固了,又像是被拉成了极细的丝,在死寂的空气里,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前挪。

童洛夕想起码头那声枪响,想起苏慕年扑向猎枪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他倒在泥水里,血混着雨水淌开的样子,想起他被抬上救护车时,那只从担架上垂下的、沾满泥污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西塘的雨巷里,为她撑过伞;曾经在画室里,笨拙地替她削过铅笔;也曾经,在薰衣草田的夕阳下,颤抖着,想要抓住她。

现在,它了无生气地垂着,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会死吗?”林薇薇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回答。

周寻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失血过多,头部和胸部都有重击伤,肝脏破裂……医生说,看造化。”

看造化。多轻飘飘的三个字。人命在它面前,轻得像柳絮。

童洛夕闭上眼。耳朵里嗡嗡作响,是码头的风声,雨声,枪声,还有苏慕年最后那声嘶哑的呼喊——“在这里——!王志安——在这里——!!!”

他用命,换了她和陈小雨的生机,也钉死了王志安。

值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心里那片烧了七年的荒原,在听到手术室门关上的瞬间,忽然塌陷了一块。不是痛,不是悔,是一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茫然。

恨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久,终于把仇人之一送进去了,把证据攥在手里了。可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为什么看着那盏红灯,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沈曼那边,开口了吗?”她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王主任掐灭烟头,走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没有。翻供了。说之前的指证都是被你们胁迫,胡编乱造的。现在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王志安的吩咐,照顾陈小雨而已。”

“照顾?”童洛夕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把人囚禁起来,叫照顾?”

“证据呢?”王主任看着她,“你说她囚禁陈小雨,有直接证据吗?陈小雨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谁带走的她,只说被蒙着眼,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屋子里的人,她一个也没看清。沈曼可以说是为了保护她,才把她藏起来的。至于那份匿名举报,她可以说手机丢了,被人利用了。”

“码头那些人呢?王志安的那些打手呢?他们总有人会开口。”林薇薇急道。

“抓到的几个,都是外围的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问来问去,就是拿钱办事,老板是谁,一概不知。指认王志安?他们说没见过老板,都是电话联系。”王主任揉了揉眉心,疲惫显而易见,“王志安自己更是个老狐狸。进了审讯室,一言不发,律师没到之前,一个字都不说。等他那个金牌律师一到,更难撬开他的嘴。”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有周寻敲键盘的声音,哒哒哒,像秒针在走。

童洛夕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擦伤和淤青也在叫嚣,但这些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

费了这么大劲,流了这么多血,苏慕年甚至可能把命搭上,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王志安落网,却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证人翻供而逍遥法外?那她父亲的死算什么?苏慕年这一身的伤又算什么?

“陈小雨呢?”她问。

“在医院,心理医生陪着。惊吓过度,暂时问不出什么。”周寻停下打字,抬头看她,“不过,我从她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陈旧的红色绒布笔记本。

“在她校服内衬口袋里缝着的。藏得很隐蔽。”周寻说,“是陈伯年的日记的另一半。”

童洛夕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过证物袋。

没错。皮质封面的工作日记是前半本,记载的是厂里日常和拆迁风波。而这本红色绒布的,更像是私密日记。纸张同样泛黄,边角有烧焦的痕迹,和她拿到的那半本,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取出日记,就着走廊惨白的灯光,翻开。

前半部分,大多是陈伯年对女儿小雨的疼爱和愧疚,以及对妻子早逝的思念。笔触温柔而感伤。但翻到中间,笔迹开始变得急促、潦草,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2007年9月30日,夜,暴雨。他们知道了。电话打来了,小雨被带走了。要我闭嘴,否则小雨没命。童厂长,我对不起你,我是个懦夫……可小雨是我的命啊……】

【2007年10月1日,雨。小雨回来了,吓坏了,但人没事。他们让我去销案,说孩子是亲戚接走的。我去了。从派出所出来,我觉得自己脏透了。童厂长的死,我有份。】

【2007年10月3日,阴。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西塘,永远别再回来。我收了钱,像个贼一样跑了。我没脸见童厂长,没脸见洛夕那孩子。我把小雨托付给远房表姐,自己东躲西藏。我不是人。】

【2008年1月15日,雪。听说童厂长下葬了,洛夕那孩子哭晕过去好几次。我躲在出租屋里,扇自己耳光。我是个畜生,我害死了唯一对我好的人。】

【2008年3月20日,晴。不行,我不能这么下去。我得做点什么。我偷偷回了西塘,找到童厂长以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地方,把我知道的、还有这些年的愧疚,都写下来。如果有一天,老天开眼,这东西也许能见光。如果……如果我也遭了报应,小雨,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

日记到这里,后面还有几页,但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撕痕。

最后完整的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找到我了。是沈老师。小雨在她手里。我对不起童厂长,对不起洛夕。若有来世,做牛做马,偿还罪孽。陈伯年绝笔。】

日期停留在三年前。

童洛夕握着日记的手,指节发白。原来陈伯年不是失踪,是被灭口了。而动手的,或者至少是知情的,是沈曼。沈曼口中的“老师”王志安,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曼……”童洛夕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那个在美院附中安静内向、手腕总戴着檀木珠子的女同学。原来这些年,她一直戴着伪善的面具,监视着陈小雨,也间接导致了陈伯年的死亡。

“光有日记不够。”王主任沉声道,“这是孤证,而且是陈伯年的一面之词,无法直接证明沈曼杀人,更无法扳倒王志安。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把他们之间的联系钉死。”

“王志安和沈曼之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交易和把柄。”周寻接话,“我正在查他们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包括沈曼这些年的行踪。另外,码头抓到的那些人,虽然是小喽啰,但他们的账户、社会关系,或许能摸出上线。”

“还有,”童洛夕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冰冷的光,“王志安背后,不止沈曼一个人。账本上那些名字,那些‘上面的人’,他们和王志安之间,必然有更隐秘的联系。沈曼翻供,说不定就是这些人施加了压力,或者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王主任脸色凝重:“你的意思是,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从来就没结束过。”童洛夕把日记小心地装回证物袋,递还给周寻,“王志安只是一个马前卒,或者一把刀。握刀的人,还藏在后面。我们拔掉了刀,握刀的人,可能会换一把,也可能会亲自下场。”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警察跑过来,对王主任低语了几句。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怎么了?”林薇薇问。

“王志安的律师到了,要求立刻会见。”王主任咬了咬牙,“而且,有人给局里施压了,说我们办案程序有问题,证据不足就抓人,影响不好。上面让我……谨慎处理。”

“谨慎处理?”童洛夕冷笑,“意思就是,差不多得了,把人放了?”

“至少,在拿到更有力的证据之前,羁押时间一到,我们可能留不住他。”王主任声音里透着无奈,“他那个律师,很有背景。而且……施压的人,职位不低。”

空气再次凝固。刚看到的一点曙光,又被更浓重的乌云遮住。

就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医生,怎么样?”林薇薇第一个冲上去。

医生摘掉口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童洛夕脸上。

“手术很成功,肝脏破裂修补了,颅内血肿清除了,肋骨也固定好了。”医生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病人失血过多,脑部缺氧时间较长,虽然清除了血肿,但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会不会有后遗症……都是未知数。”医生顿了顿,“简单说,命暂时保住了,但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童洛夕的胸膛。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的声音更响了。林薇薇的哭声,周寻倒吸冷气的声音,王主任沉重的叹息,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苏慕年……要变成植物人?

像他母亲李莉那样,躺在床上,无知无觉,靠着机器维持生命?

那个曾经在雨巷对她微笑的少年,那个在薰衣草田说会娶她的骗子,那个跪在同学会上哭着求她原谅的罪人,那个在码头用身体为她挡枪的……傻瓜。

就要这样,沉睡不醒了?

她还没跟他算完账。她还没问他,那些温柔的瞬间,有没有一秒钟是真的。她还没告诉他,她恨他,恨得刻骨,却也……也曾爱他,爱得铭心。

他怎么就能……睡了?

“病人暂时送ICU观察,家属可以去看看,但时间不能长,也不能喧哗。”医生交代完,转身走了。

童洛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ICU外的。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她看见苏慕年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苍白。安静。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和记忆中那个清瘦挺拔、眉眼含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薇薇在旁边小声啜泣,周寻沉默地拍着她的肩。王主任接了个电话,脸色更加阴沉,走到一边去低声说着什么。

童洛夕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久到玻璃窗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里面那个人的轮廓。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ICU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对王主任和周寻说:

“查沈曼。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和王志安、以及账本上那些人的交集。查她最近的经济往来,通话记录,出行轨迹,一切异常。”

“王志安那边,律师要见就让他见。但会见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他说的每一个字,见的每一个人,都要记录下来。”

“陈小雨那边,加强保护。她是陈伯年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关键的证人。对方可能还会对她下手。”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里,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但阴云依旧厚重,“查一查,七年前,西塘拆迁项目启动时,最终的批复文件上,除了苏振海,还有哪些人的签字。尤其是……现在已经身居高位的那几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个在手术室外茫然无措的女人,瞬间被一层坚冰覆盖,重新变回了那个手握证据、步步为营的复仇者。

王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担忧:“洛夕,你……”

“我没事。”童洛夕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睡了,他的账,我替他算。王志安,沈曼,还有后面所有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抹暗红的血迹,然后用力擦在雪白的墙壁上。

留下一道刺眼的、狰狞的痕。

“天亮之前,”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我要让所有该见光的东西,都见光。”

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光,挣扎着穿透云层,落在她沾着血污和泥点的侧脸上。

黎明将至。

但这场浸透了血与恨的漫漫长夜,还远未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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