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腿一软,陈浩手比脑子快,一把捞住她腰,差点把人抱起来。他娘的这姿势太暧昧,可现在谁还顾得上脸红?
“谢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没抬头,就靠着他的肩膀往前蹭。一步两步,脚底板跟踩在刀尖上似的。殡仪馆后门那条路,水泥地裂得跟干涸的河床一样,风从缝里钻出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她身上那件工装裤,原本是藏青色的,现在灰一块泥一块,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兵马俑复制品。脸上也糊着血泥,鼻梁边一道擦伤渗着血丝,风吹过的时候,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一点,疼得她直抽气。
更衣室灯是暖黄的,照镜子像加了柔光滤镜,可惜遮不住她这张脸——脏得连亲妈来了都得问一句“你是谁”。
拧开水龙头,热水“哗”一下冲出来,烫得她手背通红。她捧起水往脸上泼,血泥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洗手池里画出几道暗红色的线。水雾腾起来,镜子里的人睁着眼,眼神清亮,一点都不像快散架的样子。
手机在边上嗡嗡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抹了把脸,拿起来一看——好家伙,直播回放被人剪成十几个短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林薇薇硬刚祖坟邪阵,一人破三煞!》
《这姐不是网红,是茅山老天师转世吧?》
《我妈昨晚再没被压床,睡整觉了,感谢薇薇姐!》
热搜第三就是她名字,点进去评论区直接炸锅。有人刷:“姐姐我给你烧香了!”还有人说:“求联系方式,我家狗最近总对着墙角叫。”
她盯着其中一条看了好久——“薇薇姐,我妈昨晚再没被压床,睡了一整觉。”
手指顿了顿,截图,保存,退出。
不为别的,就这一句,值了。
小王在办公室等她,正蹲在地上收拾设备。铜铃碎片用证物袋装着,贴了标签;摄像机内存卡做了双备份,还塞进防磁盒里。“数据全齐,没丢。”他说,“就是下次……能不能别让我第一个冲?”
“你上次也这么说。”林薇薇拉开椅子坐下,电脑一开,“结果古墓那次,符纸是你抢着递的。”
“那是意外!”小王挠头,“我当时以为那张是辟谷符!”
“那你咋不给我吃?”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我是怕你噎死!”
她笑了一声,没接话。桌面弹出一封新邮件,标题写着:《S级紧急委托:古堡异响,七人失踪》。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但加密方式她认得——三年前她接到的第一个灵异线索,也是这么来的。那时候她还在庙门口摆摊算命,一天挣不到八十,靠卖平安符贴补房租。
“查一下有没有病毒。”她说。
小王接过电脑开始搞,“又是这种神神秘秘的,就不能打个电话?非得发加密邮件,搞得跟特工接头似的。”
“能打电话的,都不是真事。”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触控板上,“真事都是半夜敲门,或者尸体自己爬回来报信。”
确认安全后,附件打开。监控画面跳出来:一座哥特式城堡孤零零杵在山顶,黑黢黢的窗户里影子晃动,可红外探测却显示没人。地形图标注了三个异常点,其中一个在地下三层,标着“声源中心”四个字,底下还加了个骷髅图标。
门“吱呀”一声推开,陈浩走进来,右臂重新包扎过,白绷带上隐约透出血迹。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放在她手边,热气往上冒。
“听说你要接新活?”
“还没说接。”她抬头。
“我已经请假了。”他靠着墙站那儿,语气轻飘飘的,“这次我不睡觉,也不拖后腿。”
她看着他,没笑也没反驳,把资料推过去:“你看完再说。”
小王凑过来瞄了一眼,“我靠,这地方比上个坟还吓人。”
“吓人归吓人。”林薇薇合上电脑,“但有人找上门,说明他们真的没办法了。”
她起身走到阳台,阳光照进来,晒在身上有点发烫。手机后台还开着,她点了发布按钮,一条动态跳出去:“祖坟的事结束了,谢谢大家信任。接下来我会暂停更新一周,处理私事。但请相信——只要有人需要,我一定会来。”
通知一关,世界安静了。
她拨通邮件里的联络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任务我接了。”她说,“两个条件。第一,我要亲自核实失踪者信息。第二,给我三天准备时间。”
对方沉默几秒,“同意。欢迎归来,林小姐。”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屋里。陈浩坐在沙发上翻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王抱着笔记本记东西,嘴里念叨着“地下三层……温度异常……磁场紊乱……”桌上那份古堡任务书摊开着,第一页印着城堡全景,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时间为48小时前,之后信号全无。
林薇薇走过去,把豆浆杯放下,拿起笔,在“行动日期”那一栏写下了三天后的日期。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她心里清楚,这种级别的案子,从来不是什么“帮忙看看风水”那么简单。七个人失踪,不是走丢了,是凭空蒸发。监控拍到影子,红外却没人——说明那些东西已经学会躲热感应了。
smarter than before. 更聪明了。
而最麻烦的是,那个加密方式……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她接到第一条匿名线索,赶去城郊废弃医院,救下一个被附身的小女孩。可第二天再去,医院没了,原地变成一片工地,施工队说这儿十年前就没建过医院。
她查了半年,线索全断。
直到今天,这封邮件出现。
不是巧合。
有人在等她。
或者,有人在钓她。
但她不在乎。
真要玩,她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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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边境山区。
雨下得跟天上漏水似的,山路泥泞得像猪大肠,车开到半山腰直接陷进去了。司机大哥摇下车窗喊:“前面没法走了,你们自己走上去吧!”
“你大爷的。”小王骂了一句,“这鬼天气,连乌鸦都飞不起来。”
林薇薇披着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她背着战术包,里面装着桃木剑、朱砂符、雷击木令、铜钱串,还有一瓶不知道啥成分的自制驱邪喷雾——上次用它喷鬼婴,那玩意当场打摆子,嗷嗷叫着遁了。
陈浩走在她旁边,右臂缠着绷带,左手提着强光探照灯。他看了她一眼:“紧张吗?”
“紧张个屁。”她啐了一口,“老子当年在乱葬岗背尸都没怂过。”
“那你抖啥?”
“冷的好吧!”
其实她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靠近这座城堡时,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有谁在背后盯着她。
抬头看,城堡耸立在山顶,灰黑色石墙布满裂痕,尖顶歪斜,窗户碎得只剩框。一面旗挂在塔楼,颜色褪尽,随风啪啪作响,像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鼓点。
“听见了吗?”小王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
“声音……像有人在唱歌。”
林薇薇闭眼,屏息。
风里确实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旋律,童声,女声,唱的是外语,调子诡异,尾音拖得老长,听着像哭又像笑。
她猛地睁眼:“走,加快速度。”
四人冒雨冲上最后几百米山路,终于抵达城堡正门。铁门锈迹斑斑,挂着一把老式铜锁,可门缝里却渗出一股腐臭味,像是尸体在密闭空间烂了半个月。
林薇薇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画了个“破”字,贴在锁上。火柴一划,符纸燃起蓝焰,锁“咔哒”一声自动弹开。
“我日。”小王退后半步,“这都能行?”
“别废话。”她推开门,“记住,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别应声,别回头看。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
“我知道。”陈浩接话,“那是它在模仿熟人声音勾魂。”
“聪明。”她看了他一眼,“总算没白教你。”
门内大厅空旷,地板铺着破碎的大理石,天花板吊着水晶灯,一半坠下来,电线裸露,偶尔闪出火花。墙上挂着油画,全都被划烂了,人脸部位尤其严重,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抠掉。
他们刚踏进一步,身后大门“砰”地关上。
“我靠!”小王跳起来,“谁关的?!”
“没人。”林薇薇盯着门,“是它自己关的。”
空气骤然变冷,呼吸开始冒白气。
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上爬。
突然,二楼走廊传来脚步声——哒、哒、哒——很慢,但很稳,像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在踱步。
“有人?”陈浩举灯照上去。
光束扫过走廊,空无一人。
但脚步声没停。
反而越来越近。
林薇薇迅速从包里抽出桃木剑,甩开剑鞘,低声喝:“贴墙站,别出声!”
三人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走到楼梯口,停了。
一秒。
两秒。
然后——
“咚!”
一个黑影从楼上跳下来,重重砸在大厅中央,激起一圈灰尘。
那是个女人,穿着破旧的白色婚纱,头低垂着,长发遮脸,双手反绑在背后,手腕渗着血。
她缓缓抬起头。
没有眼睛。
眼眶是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找到……替身……”她喉咙里挤出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林薇薇二话不说,抬手甩出三张镇魂符,呈品字形贴她额头和双肩。符纸刚沾身就燃起绿火,女鬼惨叫一声,身体扭曲挣扎,可下一秒,她脖子猛地一扭,一百八十度反转,盯着林薇薇,笑了。
“你……逃不掉……”
林薇薇瞳孔一缩:“卧槽,这都能抗符?”
来不及多想,她一脚踹翻旁边茶几当掩体,同时拔出桃木剑,剑尖蘸朱砂,在空中画了个“斩”字。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给我镇!”
剑落,一道金光劈下,女鬼瞬间被钉在地上,发出凄厉嚎叫,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后化作一团黑烟,钻进地板缝隙。
“搞定?”小王探头问。
“放屁。”林薇薇喘着气,“这才刚开始。”
她低头看地板,那块砖上的纹路,竟和三年前她在医院地下室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倒五芒星,周围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有人在这里做过仪式。
不止一次。
而且……
目标可能是她。
“走。”她收剑入鞘,“先找‘声源中心’。”
陈浩看着她背影,欲言又止。
他知道她瞒着他什么。
但他没问。
因为他明白——
有些真相,听到就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