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六个小时,导航在最后一公里直接黑屏。
我靠,这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林薇薇一把把手机甩出去,屏幕砸在车窗上弹回来,啪地掉进座椅缝里。信号格空得像她上个月的饭卡——一分钱没剩,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陈浩踩了脚刹车,越野车歪歪扭扭停在一条石板路前,轮胎压着半截断砖,颠得人腰子发酸。前方三百米就是那座城堡:墙皮跟脱皮似的往下掉,尖顶断了一半,像个被削了头的巨人,两扇铁门倒了一边,挂在锈死的铰链上晃荡,风一吹就“嘎吱”一声,像谁在磨牙。
“到了。”她说。
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三人下车,空气立马降了八度,小王刚迈一步就打了个喷嚏,鼻涕差点甩出来。他手忙脚乱掏出摄像机开机,耳机刚戴上,耳朵里就钻进一声“呜——”,拉得老长,像是女人抽鼻子,又像风灌进破瓶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录到了?”他抬头,声音有点抖。
林薇薇已经摘下头灯,换上夜视镜,耳麦轻轻一按,“回放一遍。”
音频播放,哭声确实在,位置标记显示来自高塔方向。
陈浩打开探测仪,屏幕闪了几下,地下三层冒出个红点,忽明忽暗,像心跳不稳的老病号。
“有热源,但不像人。”他说。
“也不像狗。”小王小声补了一句,说完自己先怂了,缩了缩脖子。
林薇薇没理他,绕着大门走了一圈。藤蔓从墙缝里钻出来,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长,歪七扭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去。她掏出盐粉袋往地上一撒,盐粒落地后慢慢聚成一道弧线,指向门内。
“地气歪了。”她说,“不是自然荒废。”
陈浩把绳索包重新绑紧,钢缆一圈圈缠上手腕,咔哒一声扣住,“要不我先探一段?”
“别动。”林薇薇抬手,动作干脆利落,“等三分钟。”
没人说话。
风停了,树不动,连鸟叫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离谱,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一下一下,敲得脑仁疼。
三分钟后,哭声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断断续续,带着颤音,像有人贴着耳朵抽泣,湿漉漉的鼻息都喷到你脖子上了。
小王手一抖,摄像机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把这段音频另存文件夹,手抖着输名字:“绝密B档”。
“不是录音。”林薇薇低声说,“是实时传播。”
陈浩皱眉,“意思是……里面现在就有人在哭?”
“或者,它想让我们以为有人在哭。”她语气平静,可眼神已经变了,盯着那扇破铁门,像在看一张咧开的嘴。
她走到门前五米处站定,背包没卸,手搭在战术腰带上。夜视镜映着灰白墙面,她眉头就没松过。
“十分钟后,再试开门。”她说,语速比平时慢,一字一顿,像是怕听漏一个音节。
陈浩没应声,往前靠了半步,站到她侧后方。上次祖坟他睡着的事还压着,这回他盯得比监控还紧,眼睛都不敢眨。
小王蹲在车尾,反复听那段哭声。越听越像在说:“别进来。”
他没敢讲出来。
天上的云不知什么时候盖住了太阳,城堡的影子一点点爬过地面,移到他们脚边,像一只慢慢伸出来的手。
风,又一次停了。
林薇薇突然抬手,指向高塔第三扇窗。
那里,窗帘动了一下。
“操。”小王低骂一句,差点跳起来。
“别慌。”林薇薇声音压得很低,“看仔细。”
那块布帘子又动了,不是风吹的,是被人掀开一条缝,然后缓缓放下,慢得像是故意让他们看见。
“里面有人。”陈浩握紧了探测仪,“刚才没这动静。”
“不是人。”林薇薇摘下夜视镜,换上热成像,“温度不对。”
屏幕上,窗户位置一片漆黑,没有热源。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门缝底下——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快得像蛇。
“退后!”她猛地拽住小王的衣领往后一拖,同时一脚踢飞地上那袋盐粉。
盐粒炸开,落在门缝边缘,发出“滋啦”一声,像水滴进热油。
紧接着,一股焦臭味冲了出来。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陈浩捂住口鼻。
林薇薇没答,盯着门缝。盐粉围成的圈里,地面开始冒烟,烟是黑的,扭曲着往上窜,几秒钟就凝成一个人形轮廓,佝偻着背,脑袋歪向一边。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小王往后蹦了两步,摄像机都忘了关。
那团烟没动,只是缓缓转过头,对着他们。
虽然没有脸,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
林薇薇反手从腰带抽出一支铜管,往地上一戳,铜管自动展开成一根三节棍,末端泛起一层青光。
“阴煞借体,装神弄鬼。”她冷笑,“也就吓唬外行。”
话音未落,那团烟猛地扑来!
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林薇薇侧身翻滚,同时挥棍横扫,“砰”地砸在烟雾胸口,青光炸开,像鞭炮炸进棉花堆。
烟团被打散,但立刻又聚拢,这次分成了三个,分别扑向三人。
“王八羔子!老子拍的就是你!”小王举着摄像机乱挥,结果被一股力道撞飞,后背狠狠砸在车上,相机摔在地上还在录,镜头正对着那团扑向他的黑影。
陈浩早掏出了符纸,咬破手指一抹,甩手贴在探测仪上,“镇!”
仪器嗡地一震,屏幕亮起红光,扫出一圈波纹,三个烟团同时一顿。
林薇薇抓住机会,三节棍抡圆了砸下去,每一击都带出爆鸣声,打得烟雾四散,可怎么都灭不了。
“不行!它不怕阳器!”陈浩吼。
“谁告诉你它怕了?”林薇薇喘了口气,抹了把汗,“它是故意耗我们体力的。”
她忽然停下攻击,往后退了两步,从背包里摸出一瓶黑乎乎的液体,拧开盖子往棍子上浇。
液体顺着铜棍流下,发出“嗤嗤”声,棍身青光暴涨,变成紫黑色。
“这是……尸油混合辰砂?”陈浩瞪眼。
“加了猫眼石粉。”她冷笑,“专治你们这些装逼犯。”
她不再废话,冲上去就是一记斜劈,棍子砸进烟团中心,这次没炸开,而是像刀切豆腐一样直接贯穿。
“啊——!”一声尖啸炸响,不是从烟里,是从城堡深处传来的,像是几百个人一起惨叫。
烟团剧烈扭曲,最后“嘭”地炸成黑灰,洒了一地。
剩下两个见状,居然转身想逃,往门缝里钻。
“跑?”林薇薇冷笑,甩手掷出三节棍。
棍子在空中分成三截,自动追踪,两声闷响,两个烟团全被钉在地上,挣扎几下,化作焦炭。
她走过去捡回棍子,顺手把那瓶黑液收好,“下次记得,别拿阴煞吓我,我比它还能装。”
小王瘫坐在车边,腿软得站不起来,“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真是人干的活?”
陈浩拍拍他肩膀,“习惯就好,她上次在乱葬岗单挑七个游魂,连香都没烧。”
“闭嘴。”林薇薇回头瞪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今晚你就睡坟堆里。”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堡像一头趴着的巨兽,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薇薇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到了。”
她往前走,站在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在指尖一弹,铜钱飞出去,撞在铁门上,“当啷”一声。
门,自己开了。
不是被风吹的,是像被人从里面拉开的,缓慢、沉重,铁锈摩擦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门缝里,是一条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
空气里飘出一股味道——霉味混着腥气,还有点像腐烂的纸钱。
“下面有东西。”陈浩打开强光手电照下去,光柱只照到二十级台阶,再往下就被黑暗吞了。
“废话。”林薇薇系紧鞋带,“不然我们来这儿喝下午茶?”
她率先迈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陈浩紧跟其后,手里捏着符纸,小王哆哆嗦嗦跟在最后,摄像机还开着,画面一直在抖。
台阶很长,走了将近五分钟还没到底。
墙壁潮湿,全是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刻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字:“救我”。
“这地方邪门得很。”小王嘀咕,“上头不让拍这种题材,非得来……”
“你要是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林薇薇头也不回。
“我不怕!”小王梗着脖子,“我是担心你们!”
“那你最好把摄像机拿稳。”林薇薇忽然停下。
前面,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动物的爪印。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被针扎。
“血祭门。”她收回手,指腹渗出血珠,“谁的血沾上,门就开给谁看。”
“那咋办?”陈浩问。
“简单。”她掏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掌,往门上一抹。
血顺着符号流下,石门发出“咯吱”一声,缓缓开启。
门后是个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摆着十二具棺材,每一具都开着缝,里面空空如也。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穿着婚纱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发垂到腰际。
“呜……”哭声又来了,这次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别过来……求你们……”女人喃喃着,肩膀微微颤抖。
小王手一抖,“她……她是真人?”
林薇薇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笑了,“装得挺像,可惜——你脚没影子。”
女人身体一僵。
林薇薇猛地抬手,甩出一张符纸,直奔女人后心。
符纸贴上瞬间,轰地炸开一团火光。
女人尖叫一声,原地旋转,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脸皮,嘴巴从头顶裂到下巴,露出满口黑牙。
“啊啊啊——!”她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林薇薇侧身躲过,反手抽出三节棍,一棍砸向她膝盖。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可那女鬼只是顿了下,继续扑上来。
“阴骨重铸,不死之身?”陈浩脸色变了,“这他妈是高阶怨灵!”
“少废话!”林薇薇跳开,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扯开,撒出一把灰白色粉末。
粉末落地燃起幽蓝火焰,形成一个三角阵,将女鬼困在中间。
“天地无光,六甲护形!”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三节棍上,棍子瞬间通体发红。
下一秒,她冲进火阵,棍子抡圆了砸下,每一击都带着爆鸣,打得女鬼连连后退。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她怒吼,“十年前,你用这座城堡骗婚,害死七个新娘,把她们的魂炼成引魂灯,就想永生不死?”
女鬼嘶吼,声音扭曲,“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最后一个新娘,是我表姐。”林薇薇眼神冷得能杀人,“她临死前,托梦给我。”
她猛然跃起,三节棍高举过头,全身气势暴涨,棍子落下时带出一道赤色雷光,“给我——碎!”
“轰!!!”
整座大厅震动,女鬼被一棍砸中天灵盖,当场炸开,化作漫天黑雾,尖叫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消失。
十二具棺材同时合拢,发出“砰砰”闷响。
林薇薇落地,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手里的棍子只剩半截。
“结束了?”小王颤声问。
“暂时。”她抹了把脸,“主魂灭了,但那些新娘的怨念还在,得一个个超度。”
陈浩递来水壶,叹了口气,“你从没提过你表姐的事。”
“提了有用?”她冷笑,“你们只会说我疯了。”
小王低头看着摄像机,屏幕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忽然说:“这视频……不能发。”
“聪明。”林薇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发了,你也活不到明天。”
外面,风又起了。
城堡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晃,像在笑。
她抬头看了眼高塔第三扇窗,窗帘静静垂着,一动不动。
“走吧。”她说,“还有六个。”
没人问六个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是那六个没能安息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