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的铜槌悬在半空,声音卡在喉咙里,八百万第二次——那句话像块烧红的铁,压得整个大厅喘不过气。
林青玄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灰布中山装蹭过桌沿发出一声闷响,左口袋那截黄符晃了一下,右腰铜铃却没响。
他把手伸进胡三姑的布包,指尖碰到一团温热的东西,下一秒,金钗已被他高高举起。
“我用这个换筹码!”
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
全场静了。
前排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全停了嘴,连吊灯都像是不摇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金钗——一头是狐首雕纹,红宝石眼珠在昏光下闪了一下,另一头刻着小字:“林氏太祖赠护宅之礼”。
一个穿唐装的老者坐在侧席,眯起眼睛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低声说:“那是……清代宫廷的金钗,值一千万。”
这话一出,空气又变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悄悄往后缩了身子,这年头能在鬼市掏出真家伙的人不多,能拿祖传信物押命竞价的更少。
大家都明白,这不是钱的事了,这是把命和因果一起拍上了台面。
林青玄没看四周,只盯着拍卖师。
那人站在展台中央,脸藏在阴影里,斗笠压得低,只露出半截干瘦的手。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抬起手,做了个“递过来”的动作。
林青玄迈步上前。
每走一步,右手指尖就麻一分,他知道这不是煞气反噬,是紧张。
这根钗不只是物件,是胡三姑活了百年的凭证,是她从长白山逃命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当年她被雷劈得只剩一口气,是林家太爷爷用这钗钉住她的魂,才没让她散了形。
现在他要把这东西交出去。
走到台前,他把金钗放在拍卖师伸出的托盘上。金属碰玉盘,发出清脆一响。
拍卖师没急着验,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林青玄答得干脆。
“这东西一旦入筹,就不能退。”
“我不退。”
拍卖师点点头,拿起一把小银锤,在玉盘边缘轻敲三声。铛、铛、铛。
每一下,盘底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纹,绕着金钗转了半圈。
然后他伸手覆在钗身,闭眼三秒。
睁开时,他开口:“清代宫廷旧物,材质为雷击金丝楠芯镀赤金,雕工含‘引灵诀’残阵,无邪秽附着,可换一千万筹。”
底下嗡的一声炸开。
有人不信,有人眼红,还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一千万筹不是小数目,鬼市十年都未必流出一件这等品相的宝物,更别说它还带着“护宅”因果,对某些修行者来说,比法宝还金贵。
林青玄没理会骚动,只等拍卖师下一步动作。
对方从袖中取出一块新号码牌,编号“九十七”,递了过来。
“现在,您可以继续竞价了。”他低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林青玄接过牌子,掌心一紧,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这种级别的信物,本该镇在祖宅祠堂,代代供奉,而不是拿来换一场生死赌局。
可他没得选。县城还在等着,地龙煞剑还悬在天上,陈地师躺在山顶撑不住多久。
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稳了些。手里攥着新号码牌,像攥住了最后一口气。
后排座席上,胡三姑一直没动。旗袍下摆压着膝盖,三根白狐毛轻轻颤着。
她看着林青玄走回来,看着他坐下,看着他把号码牌按在桌上。
她没问成不成,也没提金钗的事。
只是指尖在布包上轻轻划了一下,那里还留着一点狐火的余温。
前排左侧,赵黑虎的残部坐成一排。领头的是个黑衣男子,左耳缺了一角,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他原本端坐不动,听着拍卖师宣布换筹有效后,猛然站起。
手中的号码牌“啪”地断裂,碎木渣掉了一地。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吼什么,却被旁边人一把按住肩膀。那人摇头,眼神示意:别在这动手。
他咬牙,盯着林青玄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响。
林青玄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像针扎在后颈。但他现在顾不上。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还能加价,定龙针还没落槌。
他低头看手中的号码牌,“九十七”三个数字刻得深,摸着有棱角。
他把它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筹出命随,不得悔改。”
他笑了下,笑得很短。
这鬼地方的规矩,从来就没一条是给人留退路的。
灯光忽然暗了半分,铜锣轻响一声,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拍卖师重新站直,铜槌举高。
“八百万第三次——”他声音陡然拔起,“还有加价吗?”
这一声,像是催命鼓。
林青玄左手握紧号码牌,右手搭在桌沿,指尖还在抖,不是怕,是绷得太久。他缓缓抬起手,将号码牌举过肩头。
动作不快,但很稳。
全场目光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摇头,觉得这小子疯了,有人冷笑,等着看他怎么收场,也有人默默退了牌,不再参与这场豪赌。
毕竟,谁都知道,接下来不是比钱,是拼命。
胡三姑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劝阻,只有一点藏得很深的松动。像是风刮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云缝里漏出一丝天光。
她没说话,只是把交叠的双手放平,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林青玄也没看她。
他只盯着展台上的定龙针,那根乌黑的针静静躺在玻璃盒里,符文未亮,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他知道,只要再顶一次,对方就得动真格的。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但他还有一口气。
只要气不断,他就不会放下这只手。
铜槌依旧悬着,拍卖师的目光扫过全场。
“八百万第三次——”他重复第三遍,语速放缓,像是在等最后一声回应。
林青玄坐着,举着牌,不动。
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号码牌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后排有人咳嗽,前排有人挪椅子,中间一片死寂。
拍卖师终于开口:“成交价——一千万筹,归九十七号。”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青玄缓缓放下手。
肌肉一松,整条手臂都在抖,他靠在椅背上,呼吸沉了几分,但眼神没移开。
定龙针还在台上。
还没结束。
他只是拿到了竞价资格。
真正的较量,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