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槌落下的声音还没散开,林青玄的手已经按在了桌沿。
他没等拍卖师宣布结束,也没看四周反应。右手指尖还在抖,不是因为后怕,是绷得太久的肌肉在抽筋,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一秒都不能。
就在“成交”二字出口的瞬间,前排那群黑衣人动了。
六个人像被同一根线扯起来,猛地站起。
领头那个左耳缺角、脸上带疤的男人第一个扑向展台,其余五人呈扇形包抄,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倒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傀儡。
他们手里没拿号码牌了,取而代之的是六把短刀——刀身乌黑,刃口泛着血光,刀柄上缠着红绳打成的死结。
这是赵黑虎门下才有的“绝户刀”,专破风水阵眼,沾过九个守墓人的血。
观众席炸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门口挤,桌椅翻倒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
展台上的定龙针还封在玻璃盒里,灯照着它,针身映出冷银色的光。
林青玄没动地方。
他知道抢不过去,展台离他十几米,中间隔着三排座椅和乱跑的人群,等他冲过去,对方早就把针夺走,甚至可能当场毁掉。
但他也不需要冲过去。
左手一拍桌面,整个人借力跃起,灰布中山装下摆扬起,右脚蹬在前排椅背上,腾空翻越第一排人群。
风从耳边刮过,眼角余光扫见两把绝户刀已刺进展台边缘,木屑飞溅。
他在空中旋身,右手紧握那块编号“九十七”的号码牌,掌心发烫。
这不是普通的牌子,从胡三姑把金钗交出去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东西不对劲。
鬼市的筹码不会用实心玉雕,更不会在背面刻“筹出命随”这种话。它太规整,太像某种容器。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号码牌上。
血刚沾牌面,黄符就自己从左口袋飞了出来,绕着手腕缠了三圈,末端烧焦卷曲。
右腰铜铃第一次响了,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玻璃。
号码牌吸了血,开始变色,玉质褪成铁灰,表面浮出细密符文。
牌身扭曲拉长,眨眼间化作一根半尺长的银针——通体如汞流动,针尾刻着北斗七星纹路。
定龙针现世。
林青玄在半空接住针尾,指腹蹭过纹路,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里震出来的——低沉的龙吟,像是从地底百丈深处传来。
下方,六名残部成员已围住展台。缺耳男一脚踹飞玻璃罩,伸手就要抓针。
林青玄蹬上屋顶横梁。
木梁承不住他体重,咔嚓裂开一道缝,灰尘簌簌落下。
他借力再跳,身体斜掠而下,刚好避开两把从侧翼刺来的绝户刀。
刀锋擦过袖口,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瓷片上,疼得眼前一白,但手没松,定龙针稳稳攥在掌心。
缺耳男回头,看见他那一瞬,瞳孔猛地收缩。
“你——”
话没说完,林青玄双手合拢,将定龙针抵在掌心,全身力气灌进右臂。
他不懂什么高深咒诀,只记得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钉煞的东西,靠的是命比它硬。”
他冲着残部首领的方向,掷出了针。
银针离手刹那,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有一记清越的鸣响。
所有人动作都慢了半拍。
缺耳男本能抬刀格挡,可针太快了。它贴着地面飞掠,划出一道弧线,绕开三把横斩的刀锋,直奔目标胸口。
“噗”一声闷响。
针尖没入皮肉,穿透衣物,插进了缺耳男左胸偏下一寸的位置——正好是心口下方,气血交汇的“命门穴”。
他低头看。
胸口插着那根银针,针尾微微颤着,北斗七星纹路泛起微光。
血还没流出来,伤口周围皮肤却迅速发青,像是有东西顺着血管往里爬。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身后五个残部成员全停了手。
他们没去拔针,也没攻击林青玄,而是齐刷刷后退半步,盯着首领的背影,眼神变了。
林青玄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臂脱力下垂,嘴角还有血迹——咬舌喷血耗神太重,眼前阵阵发黑。他盯着缺耳男,一句话没说。
针没把他钉死,也没让他倒下。他还站着,像尊石像,只有针尾在轻轻晃。
大厅里静得可怕。
刚才逃窜的人群卡在门口,不敢进也不敢走。展台上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定龙针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像条活过来的蛇。
林青玄喘了口气,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沫。
他知道这一针只是开始。定龙针认主之后能破煞,但要真正镇住残部,还得等它彻底扎进地脉节点。
可现在,针还在人身上,煞气没散,战斗远没结束。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咯吱”声。
五个残部成员同时抬头,眼神阴狠,手里的绝户刀缓缓抬起,但他们没动,像是在等什么——等他们的头领下令,还是等针里的力量爆发?
缺耳男站在原地,胸口不动,呼吸似断非断。他的手慢慢抬起来,不是去拔针,而是指向林青玄。
手指僵直,关节发黑。
林青玄站定,左手摸向口袋,只剩一张皱巴巴的黄符。
玄冥盘还在怀里,但他不敢拿出来——刚才那一掷几乎耗尽了力气,再动罗盘,恐怕会直接昏过去。
他盯着对面五人,心里清楚:只要他们敢冲,他就只能拼死再扑一次。
没有退路,也没有支援。
就在这时,缺耳男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主动动作,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下。
他胸口的针尾突然震动加剧,嗡鸣声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林青玄眯起眼。
他知道,定龙针开始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