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层楼的按键,被磨得最亮。
镀铬的弧边已然透明,露出底下苍白的塑料原形。
像一枚被无数指纹共同盘亮的铜币,或一个被集体愿望磨薄的圣物。
每一次按压,都是一次无意识的合金——
归家的、离家的、疲惫的、期待的指腹,
在此达成瞬息的契约。然后电梯运行,
将人运往更高或更低的确切命运。
唯独它,被留在原处,记录着
我们对“中间状态”的全部温柔偏执:
既非圆满的顶层,亦非安稳的底层。
只是悬浮的、临时的、确凿的十三。
像生活本身。我们总在抵达与出发之间,
反复确认那个熟悉的、明亮的、磨损的——
暂存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