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四象阁里像惊雷。
玄镜站在四座玉台前,脸上那种空洞的笑让人发毛。
“璇玑子师尊算到有人会来。”他说,“但没想到是白虎和剑宗的人联手——改造派这次下血本了。”
白寅没接话,快速扫视环境。四象阁是封闭空间,约十丈见方,除了四座玉台和遗蜕,只有墙上的四幅圣兽壁画。门是唯一的出口,现在被封死了。
“你在等什么?”沈青霜剑已出鞘半寸。
“等你们动手。”玄镜歪头,“我想看看,四象血脉到底有多大潜力——毕竟师尊说,你们是新泵的最佳材料。”
“新泵?”白寅捕捉到关键词。
“对啊。”玄镜张开双臂,“造新泵派不只是想换零件,是想造个全新的、完全可控的‘四象’。你们这些野生觉醒者,就是最好的实验体。”
他眼中闪过狂热:“抽干你们的血脉本源,注入特制的傀儡躯壳,再以遗蜕为核心……完美的人造圣兽,绝对服从天庭号令。”
白寅脊背发凉。工正只说“嫁接”,没说这么彻底。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用阵法泵?”沈青霜冷声问。
“阵法泵太温和了。”玄镜嗤笑,“师尊说,既然要改,就改彻底。用活的、可控的四象,继续抽三千年——这才是长治久安。”
“那砸泵派和改造派……”
“都是障碍。”玄镜摆手,“砸泵派想回到蛮荒时代,可笑。改造派想搞什么灵网,更可笑——资源不集中管理,天下必乱。”
他盯着白寅:“所以师尊让我来收网。拿到遗蜕,再抓到你们,新泵计划就能提前三年启动。”
白寅明白了。璇玑子根本不是来救玄雀的——玄雀只是诱饵,用来逼他们提前行动。真正的目标,是等他们拿到遗蜕后一网打尽。
“你很自信。”沈青霜说。
“当然。”玄镜从怀里掏出块铜镜——和工正的窥阵镜很像,但更精致,“天机阁最新版‘天衍镜’,能预判你们三息内的所有动作。另外……”
他踩了踩地面。
四象阁地板突然亮起符文,密密麻麻的金线交织成网,把整个空间封死。
“禁法阵。”玄镜微笑,“现在你们的灵力会被压制五成,煞气和剑气也一样。而我……不受影响。”
白寅试了试,果然。体内煞气流转滞涩,像陷入泥沼。
沈青霜的剑尖冰霜也淡了几分。
“现在,二对一,优势在我。”玄镜伸出手,“乖乖交出青龙钥碎片,然后束手就擒。师尊说了,要活的。”
白寅看向沈青霜。
沈青霜微微点头。
动手!
没有废话,白寅直接扑向左侧玉台——不是攻击玄镜,而是白虎遗蜕!既然对方要遗蜕,那就先抢到手里当筹码!
玄镜早有预料,天衍镜一闪,身形已挡在玉台前。他右手成爪,黑气缭绕——《夺脉诀》!
爪风凌厉,直取白寅咽喉。
但沈青霜的剑到了。
冰魄剑气虽被压制,但剑招本身没变。一剑刺向玄镜后心,逼他回防。
玄镜冷笑,左手一拍,一面光盾浮现,挡住剑气。右手继续抓向白寅。
白寅不退,虎啸山林强行爆发!
音波在禁法阵中威力大减,但玄镜还是被震得动作一滞。就这一瞬,白寅变向,冲向对面的朱雀遗蜕玉台。
“天真。”玄镜身影模糊,竟同时出现在两个位置——是残影!
真身已到朱雀玉台前,一掌拍向白寅胸口。
白寅硬扛,右爪与他对轰。
砰!
白寅倒退三步,胸口发闷。玄镜只是晃了晃。
“金丹巅峰,加上阵法加持,你们没胜算。”玄镜摇头,“别挣扎了。”
沈青霜突然开口:“你的《夺脉诀》练到第几层了?”
玄镜一愣:“问这干嘛?”
“如果是七层以上,你刚才那一掌应该能抽走他三成煞气。”沈青霜盯着他,“但你没有——是你练得不到家,还是这功法本身有缺陷?”
玄镜笑容微僵。
“《夺脉诀》需要活体血脉持续喂养才能精进。”沈青霜继续,“你长期潜伏天庭,没机会狩猎四象觉醒者,所以卡在五层左右,对不对?”
“你……”
“而且禁法阵对你也有效。”白寅接话,“你说自己不受影响,是骗人的——刚才你左手凝盾慢了半息,右手爪风弱了两成。”
玄镜眼神阴沉下来。
“观察力不错。”他承认,“但就算五成实力,收拾你们也够了。”
他再次冲来,这次目标明确——先拿下较弱的白寅。
但白寅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结印——不是煞气,而是纯粹的灵力运转。
“你在干什……”玄镜话没说完,脸色大变。
四象阁的四幅壁画突然亮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的虚影从壁画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禁法阵的金线开始剧烈抖动。
“你做了什么?!”玄镜惊怒。
“酒道人教的。”白寅嘴角流血——强行引动壁画共鸣,反噬不小,“他说:‘四象阁的禁制,用四象血脉能反控。’”
其实酒道人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白寅猜的。但赌对了。
四圣兽虚影扑向禁法阵核心,金线寸寸断裂。
压制消失!
沈青霜的剑气瞬间恢复,冰蓝光芒暴涨。她一剑斩出,不再是试探,而是杀招——《冰魄寒光剑》第七式,霜天寂灭!
玄镜急退,天衍镜疯狂闪烁,预判剑路。但他忘了白寅。
白虎煞气全力爆发,虎啸山林叠加金煞凝形,化作三道金色利刃封死退路。
前后夹击。
玄镜咬牙,左手拍碎一枚玉佩——保命法宝。
青光炸开,勉强挡下剑气,但他右肩还是被金刃划开,鲜血喷溅。
“该死……”他踉跄后退,撞到玄武遗蜕玉台。
玉台的光罩突然波动。
玄镜猛地扭头,看到自己伤口流出的血滴在光罩上——血里有他修炼《夺脉诀》积攒的驳杂血脉气息。
光罩剧烈震颤,然后……
碎了。
不是被打破,是自我解除。
玄武遗蜕——那块玄黑龟甲——缓缓浮起,散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芒。
光芒照在玄镜身上。
他惨叫起来,身体像被重物碾压,骨骼发出咔嚓声。
“遗蜕……排斥邪法……”他嘶吼着,七窍流血。
沈青霜收剑,皱眉:“他在被净化。”
“《夺脉诀》是强行融合多种血脉,违背本源法则。”白寅想起工正的话,“遗蜕是本源碎片,天然排斥这种‘杂质’。”
玄镜瘫倒在地,气息急速衰弱。但他眼神疯狂,死死盯着白寅。
“你们……赢了也没用……”他咧嘴笑,血沫涌出,“师尊……还有后手……”
他捏碎袖中另一枚符箓。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穿透四象阁屋顶,没入夜空。
“警报……”玄镜断气前吐出最后两个字。
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
天庭的警报系统被触发了。
“快拿遗蜕!”白寅冲向最近的白虎骨。
沈青霜同时动手,取下朱雀羽和青龙鳞。墨老他们听到动静从门外破入——他们一直在尝试开门。
“怎么回事?”铁岩看到玄镜尸体。
“没时间解释了。”白寅把白虎骨塞进特制的封灵盒,“警报响了,马上撤!”
木影取下最后一件玄武甲。
四件遗蜕到手。
但门外走廊已传来密集脚步声。
“巡逻队来了,至少二十人,金丹期。”墨老感应道。
“走排水口原路返回?”铁岩问。
“来不及了。”白寅看向酒道人指点的方向——那幅四圣兽朝拜天帝的壁画。
壁画后应该有路,酒道人暗示过。
他冲过去,按照老者说的口诀——左三右七,按天帝冠冕。
壁画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道。
“进!”
五人鱼贯而入。
壁画合拢前,白寅最后看了一眼四象阁。
玄镜的尸体躺在那里,周围是破碎的禁法阵符文。
而四座空了的玉台上,残留的光晕正缓缓消散。
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终于被带走了。
密道狭窄潮湿,但显然是人为开凿的,墙壁上有简易的照明符文。
“这条路通哪?”木影问。
“不知道,但总比面对二十个金丹强。”墨老说。
跑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但出口处站着个人。
酒道人。
他靠在墙边,还是那副邋遢样子,正啃着鸡腿。
“呦,出来了?”他含糊道,“挺快嘛,比老道我预计的早半刻钟。”
“前辈在等我们?”白寅警惕。
“等你们,也等这个。”酒道人扔了鸡骨头,伸手,“遗蜕给我看看。”
沈青霜握剑。
“别紧张。”酒道人摆手,“老道我要想抢,刚才在迷踪廊就动手了。”
白寅犹豫片刻,打开封灵盒一角。
四象遗蜕的光晕透出。
酒道人盯着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果然……它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合适的人带走。”酒道人说,“四象圣兽当年被封印时,留了一手——它们的遗蜕里,藏着破解封印的关键信息。但必须是同源血脉觉醒者,才能触发。”
他看向白寅:“你碰白虎骨时,没感觉到什么?”
白寅回想。刚才接触的瞬间,确实有股暖流涌入,但以为是正常反应。
“现在仔细感应。”酒道人说。
白寅握住白虎骨。
脑海中突然浮现破碎画面:一头巨大的白虎被锁链贯穿,但它最后仰天长啸,将一缕金光注入自己的脊骨……
那是传承。
“每一件遗蜕里,都有圣兽留下的‘后门’。”酒道人说,“集齐四件,拼出完整信息,就能找到彻底解开四象封印的方法——不是砸,不是改,是解。”
白寅呼吸急促:“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拿?”
“老道我不是四象血脉,拿了也没用。”酒道人苦笑,“而且……我是‘赎罪派’的。”
“什么派?”
“当年参与定鼎之役,但后来后悔的人。”酒道人眼神沧桑,“我们这些人,偷偷保护遗蜕,等待觉醒者出现。等了整整三千年……你们是第七批。”
“前六批呢?”
“死了,或者被抓去炼成新泵了。”酒道人说,“所以这次,老道我不能再看着你们送死。”
他转身推开出口的门。
外面不是天庭,是一片荒山野岭——传送阵。
“这是短距随机传送阵,能把你们送到万里内的任意地点。”酒道人说,“快走,璇玑子马上就到。”
“你不走?”
“老道我还得善后。”酒道人咧嘴,“放心,我在天庭混了八百年,有办法脱身。”
他把一枚玉简塞给白寅:“这是联络方式。安顿下来后联系我,老道告诉你们怎么解读遗蜕信息。”
脚步声从密道另一端逼近。
“走!”酒道人推他们进阵。
白光升起。
传送前的最后一刻,白寅看到酒道人对着追兵方向,慢悠悠举起酒葫芦。
“来,陪老道喝一杯?”
阵光吞没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