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赢的....”
魔尊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混沌核心里的东西，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为师的挚友....拼尽最后一丝神智，就是想让我们退回鸿蒙，封锁通道。”
他撑着焦土，缓缓站起身，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渊儿，听话，带着将士们撤离，回鸿蒙！”
二人交流之际，一道压抑的啜泣声混着风，飘进了冥渊的耳朵里。
他转头望去，只见北渊魔君蜷缩在一块焦岩后，浑身都在发抖。
玄袍被血污浸透，墨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素来精明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恐惧。
东幽被邪祟利爪洞穿胸膛时的惨叫，西影为了掩护他撤退，被无数邪祟缠上、硬生生撕成碎片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千……千年了……”
北渊魔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千年……东西两边的那两个混球....他们明明说好了的，要一起喝庆功酒……”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的泪水混着血渍，在掌心晕开一片浑浊的红。
“我怕啊……”
北渊魔君的哭声压抑得像濒死的兽，“我真的怕……我怕我也像他们一样，死在这鬼地方，连尸骨都留不下……我想过逃回鸿蒙，想过躲进北渊的老巢，再也不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正死死盯着邪祟潮的冥渊，眼底的恐惧里，又掺了几分滚烫的执拗。
“可我不能走……渊儿是我姐的命根子……他冲在最前面，提着双戟杀邪祟的时候，我这个当舅舅的，怎么能缩在后面？”
“可打不赢的……根本打不赢的……”
北渊魔君绝望地摇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邪祟，绝望道：“这么多邪祟，杀不尽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魔尊听着他的话缓缓转头，看向那个缩在焦岩后发抖的身影，声音里竟难得带了几分柔和。
“渊儿，”魔尊对着愣在原地的冥渊开口，“你舅舅也够难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渊魔君颤抖的背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他本就胆小怕事，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能撑到现在，能站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冥渊心头一震，转头看向北渊魔君，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绝望的模样，眼眶猛地一热。
是啊，舅舅从来都是个惜命的人。当年母妃被囚禁，他不敢出兵，如今他敢站在这里，是因为肩上扛着的，是南冥的骨血，是他这个外甥。
冥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北渊魔君身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舅舅，走，我们回鸿蒙。”
北渊魔君愣了愣，抬头看向冥渊，眼底还挂着泪。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冥渊扶着他，转头看向魔尊，又看向那些还在强撑的将士，高声道，“所有人听令！放弃第三道防线，随我撤回大本营！收拾辎重，准备退回鸿蒙！”
他伸手，扶住了魔尊摇摇欲坠的身体，又紧紧攥住了北渊魔君的手腕。
“我们走！”
魔尊没有反抗，任由冥渊扶着自己。
北渊魔君被冥渊攥着手腕，身体还在发抖，却不再哭闹，只是死死咬着牙，跟着冥渊的脚步，朝着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残余的联军将士们，看着三人相扶的背影，对视一眼，纷纷收起了武器，跟了上去。
身后的黑雾翻涌得愈发汹涌，朝着撤退的队伍疯狂扑来。
雾霭里，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嘶吼着穿梭——有的生着数十对薄如蝉翼的蝙蝠翅膀，翅尖淌着能腐蚀虚空的黑液。
有的身躯像扭曲的章鱼，数百条黏腻的触手末端，竟长着一张张人脸，五官扭曲，淌着血泪，发出凄厉的尖啸；还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团翻滚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骨骼攒动，每一次蠕动，都有细碎的啃噬声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早已超出了“邪祟”的范畴，是混沌深处滋生的污秽，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怪物。
“快！都给老子跑快点！”冥渊扶着魔尊，又攥紧北渊魔君的手腕，声音都劈了叉，“大本营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下！”
将士们拼了命地往前冲，可那些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尖啸声越来越近，甚至有几只蝙蝠状的邪祟，已经扑到了队伍的末尾，瞬间便将两名落单的修士拖入黑雾。
就在这时，魔尊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形猛地一沉，挣脱了冥渊的搀扶。不等冥渊反应过来，他竟抬手，一把夺过了冥渊左手紧握的幽冥戟。
冰冷的戟身入手，魔尊残躯里的魔气，竟隐隐有了沸腾的迹象。
“师尊！您这是做什么？！”冥渊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伸手就要去夺戟，“快跟我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魔尊却反手将戟横在身前，眼里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
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与疲惫，只剩下魔族至尊独有的桀骜与决绝。
“傻孩子。”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幽冥戟，戟尖的寒光映着他布满血污的脸，“这是本尊的终章啊。”
“终章？”冥渊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师尊！我不准！您跟我走！我们一起回鸿蒙！”
魔尊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几分洒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断了大半的右掌，又看了看手中的幽冥戟，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犟脾气。”他啐了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破烂的玄裤，随手扯下一块还算结实的碎布。
他蹲下身，用仅剩的左手，将碎布一圈圈缠在断掌的右臂上，又死死绑住幽冥戟的戟柄，布条勒得极紧，勒进了皮肉里，渗出血丝，他却浑不在意。
“你可算过？从战争之初，本尊亲自率领的魔族儿郎，再到后来一次次驰援天外天的各族混元境以上弟兄，加起来足足有十万之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