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杰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瞬间沁出的冷汗,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林峰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他。赵成记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李岚走到桌边,将一张从交警监控系统里调取的、经过清晰化处理的截图照片推到张伟杰面前。照片上是一辆灰色的、有些老旧的五菱之光面包车,正从那条小街所在的区域驶出,时间戳是上周四下午三点四十二分。车牌号清晰可见。
“这辆车,登记在你表哥刘强的老板名下。上周四下午,使用人是刘强。”李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张伟杰紧绷的神经上,“我们从交通监控里追踪了这辆车的轨迹。它在下午三点十分左右进入陈婉最后消失的那片街区,停留约二十分钟后离开,驶向城郊方向,与通往发现尸体河湾的道路存在重合可能。之后,在傍晚时分,它又出现在发现尸体河道下游的公路附近。”
张伟杰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照片,又像是透过照片在看别的东西。他交叉紧握的双手指节咯咯作响。
“你和你表哥刘强,上周四下午,用这辆车干了什么?”林峰问,语气依旧平稳。
“我……我不知道……车是我表哥开,我……”张伟杰语无伦次。
“张伟杰,”林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陈婉死了。淹死的。尸体被塞进一条怪鱼的嘴里,扔进河里。现在,所有的线索,你模糊不清的时间线,你解释不清的现金,你和你表哥那辆恰好出现在关键时间、关键地点的灰色面包车,都指向你。你可以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巧合。但我们有的是时间,一条一条把这些巧合查清楚。你觉得,等我们把你表哥刘强请过来,面对面问清楚,他会不会也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巧合?”
汗水顺着张伟杰的鬓角流下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挣扎越来越明显。那层刻意维持的镇定外壳正在碎裂。
“我……我没想杀她……”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
林峰和赵成对视一眼,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李岚悄悄地调整了一下录音笔的位置。
“慢慢说。从头说。”林峰靠回椅背,给张伟杰一点空间,但目光没有离开他。
张伟杰低下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他和陈婉确实不只是网友。大概两个月前,他们在游戏里越聊越投机,后来加了微信私下聊。张伟杰觉得陈婉温柔,跟现实里认识的女孩子不一样。陈婉似乎对他也有些好感,抱怨生活无聊,工作没意思。张伟杰动了心思,提出见面。陈婉一开始犹豫,后来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就在陈婉公司附近的小餐馆,很简单的一顿饭。张伟杰觉得陈婉本人比网上更安静,有点拘谨,但总体挺好。之后又见了几次,逛过公园,看过电影。关系暧昧,但没挑明。张伟杰觉得有戏。
但问题出在钱上。张伟杰学徒工工资低,又爱面子,约会开销让他有点吃力。陈婉虽然工资也不高,但消费习惯和张伟杰不太一样,偶尔会提到同事买了什么,或者想去哪里玩。张伟杰压力越来越大。
上周三晚上,他们在微信上聊天。陈婉说夏天太热,想去游泳,问张伟杰知不知道哪里人少凉快。张伟杰想起以前听钓鱼的人提过,城郊有个河湾,水挺清,平时没人管。他就说了。陈婉似乎挺感兴趣,又问那地方能不能钓鱼,有没有大鱼。张伟杰为了显摆,胡吹了几句,说听说有人在那附近钓到过很大的怪鱼。
“她好像对怪鱼特别感兴趣,问是什么样,会不会吃人什么的。”张伟杰的声音带着懊悔,“我就网上搜了图片发给她,就是那种坦克鸭嘴鱼。她说真吓人,但又说想看看真的。”
周四中午,陈婉发信息给他,说下午调休了,问能不能带她去那个河湾看看,游泳,顺便“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怪鱼”。张伟杰犹豫了,他下午要上班。但陈婉语气有点撒娇,他头脑一热,答应了。他盘算着溜出去两三个小时,应该没事。
他没车,就想到了表哥刘强。刘强在花卉市场送货,老板有辆旧面包车,有时候刘强私下接点零活也会开。张伟杰给刘强打电话,说借车用一下,带个朋友去城外转转,给两百块钱油费和辛苦费。刘强答应了,约好下午三点在汽修店附近一个偏僻路口交车。
“你给刘强的两百块,是现金?就是你之前存入ATM的那五百块里的?”赵成问。
张伟杰点点头:“嗯。我取了五百现金,两百给表哥,剩下的……想着万一和陈婉要用。”
下午三点左右,张伟杰借口买东西,溜出汽修店,在约定路口从刘强手里接过面包车。然后他开车去接了陈婉。陈婉上车时,已经换好了泳衣,外面套着防晒衣和短裤,背了个小包。
“她看上去挺高兴的,还带了毛巾和一瓶水。”张伟杰回忆着,眼神空洞,“路上我们还说笑。到了那个河湾,就是老周看见的那个地方,挺偏僻的。她把外衣脱了,就穿着泳衣下水了。水有点凉,她刚开始只在边上玩。”
“你呢?你下水了吗?”
“我……我没下。我水性不好,而且我就请了一会儿假,想着待不了多久。我就在岸边坐着,看着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
张伟杰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脸憋得有些发红。“她游了一会儿,往水深点的地方去了。我说你小心点,她说没事。然后……然后她好像脚滑了一下,或者抽筋了,突然就叫了一声,开始扑腾。”
“你做了什么?”
“我……我吓坏了,我喊她,但她好像听不见,就乱扑腾,往下沉。我想下水,但我真的怕……我、我找了根岸边的长树枝,想递给她,但够不着。水有点急,她一下子就被冲出去一段,到了河湾中间……然后……就不见了。”张伟杰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就冒了几个泡,人就不见了……我……我懵了。”
“你没报警?没叫救护车?”
“我……我慌了。我想报警,但手机拿出来,又怕……怕说不清楚。我怕别人以为是我推她下去的。我们俩偷偷跑出来,我又借的车……我说不清啊!”张伟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岸边呆坐了不知道多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后来我想到,她之前不是对那种怪鱼感兴趣吗?我就……我就突然冒出个念头。”
“什么念头?”
“我想……要是她被鱼吃了,是不是就……就没人怀疑我了?就像个意外?”张伟杰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眼神里有一种异样的、浑浊的光,“我知道这想法很荒唐,但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就想着,得有条那样的鱼。”
“你去哪里弄的鱼?”
“我开车往回走的路上,心里乱得很。路过一个挺荒的野塘子,看见有个人蹲在塘子边,旁边放着个大麻袋,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我鬼使神差就停车下去问。那人是个偷捕外来物种卖的,麻袋里就是一条坦克鸭嘴鱼,他说是电来的,受了点伤,但还活着,便宜卖。我……我身上还剩三百现金,全给他了,把鱼买了下来。那鱼很大,很重,我勉强把它弄上面包车后厢。”
“然后你回到了河湾?”
“嗯。我把车开到河湾更近的地方。那时候天快黑了。我把麻袋拖到水边。鱼在麻袋里还在动,但力气不大了。我……我戴上了干活用的线手套。我把陈婉……把她从水里拖上来。她已经没气了,身子发僵。”张伟杰的声音变得机械,“我把她泳衣的下半身扒下来,扔远了。然后,我把那条鱼从麻袋里弄出来,它嘴巴张得很大。我……我用脚踩住鱼头,用力把陈婉的上半身,使劲往鱼嘴里塞。塞进去很费劲,塞到胸口就卡住了,塞不动了。鱼还在扭,但越来越没劲。我想了想,就把她下半身也往鱼嘴里塞,勉强塞进去一点,整个尸体和鱼嘴那里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要是有人发现,就会以为她是被鱼吃了,或者和鱼搏斗淹死的。鱼这么大,说不定能把她拖下水。”张伟杰喃喃道,“我把鱼和尸体一起推进河里。鱼带着尸体沉下去一下,又浮起来一点,顺着水慢慢往下漂。我看了几分钟,然后赶紧把麻袋、手套,还有陈婉的包、外衣、毛巾都捡起来,开车走了。”
“去了哪里?”
“我开车到很远的一个垃圾场,把麻袋、手套、陈婉的衣服毛巾都扔进了不同的垃圾堆。她的手机我本来想扔,但后来没扔,藏在汽修店我工具箱的夹层里。然后我把车开回和刘强约定的地方,把车还给他,自己走回店里。我跟刘强说,就是带朋友去兜了兜风,什么都没发生。他也没多问。”
“那条鱼,你就没想过它可能会游走?或者尸体浮起来?”
“我当时脑子是乱的,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赶紧处理掉。后来我看新闻,听说鱼在下游被钓上来,尸体被发现了,我吓死了。但警察一开始没找我,我又有点侥幸。你们第一次来找我,问游戏的事,我还能稳住。后来查得越来越紧,我……”
张伟杰的供述,在细节上与现场情况、法医检验、以及老周的目击能够部分印证。特别是购买活鱼、处理尸体、丢弃物品的过程,虽然离奇,但在其当时慌乱、试图掩盖的心理下,有其扭曲的逻辑。
但林峰没有被他的供述完全带走。张伟杰的叙述将事件定性为“意外溺水”后,他为掩盖意外而实施的后续行为。这需要验证。
“你说陈婉是自己脚滑或抽筋溺水,你试图用树枝救她,没救到。对吗?”
“对。”
“树枝呢?”
“可能……还在河边吧,我没注意。”
“陈婉溺水时,你有没有接触她的身体?比如拉她?”
“没有!绝对没有!我都没下水!”张伟杰急切地否认。
“你把她从水里拖上来时,是怎么拖的?碰了她哪里?”
“就……抓着她的胳膊,拖上来的。”
“哪只胳膊?怎么抓的?”
“右胳膊吧……就从后面,抓着上臂那里,拖上来的。”张伟杰比划了一下。
“戴着手套吗?”
“那时候还没戴。拖上来之后,我才戴手套处理鱼和……”
询问暂时告一段落。张伟杰被依法刑拘。当务之急是核实他的口供,并找到关键物证。
兵分几路。一路立即拘传刘强。一路根据张伟杰的供述,寻找那个卖鱼的人。一路去河湾寻找可能的树枝、重新细致勘查张伟杰描述拖拽尸体的位置。一路去垃圾场,虽然希望渺茫,但尝试寻找被丢弃的物品。一路去汽修店起获陈婉的手机。
刘强被带到公安局时,一脸茫然和紧张。他是个瘦小的男人,皮肤粗糙,手指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垢。坐在询问室里,他显得有些瑟缩。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赵成问。
“不……不知道。是不是我借车给阿杰……出啥事了?”刘强眼神闪烁。
“上周四下午,你把车借给张伟杰,他干什么去了?”
“他说……带个朋友去城外转转,散散心。我就把车给他了。我收了点油钱。”
“他没跟你说具体去哪儿?或者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车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水迹、泥巴特别多、有什么味道?”
刘强努力回想:“他说就去河边转转。回来的时候……车是有点脏,后排脚垫有点湿,好像还有点腥味。我问了一句,他说朋友不小心把水弄洒了。我也没多想。”
“张伟杰给你多少钱?”
“两……两百。”
“他当时状态怎么样?”
“有点着急,拿了车就开走了。还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话少,匆匆忙忙的。”
刘强的证言与张伟杰的供述在借车还车环节基本吻合,他看起来对命案并不知情,更多是出于亲戚关系和一点小利提供了车辆。
寻找卖鱼人的工作遇到了困难。张伟杰描述的地点模糊,所谓“偷捕外来物种卖”的人流动性大,很难查找。侦查员在可能的野塘、河道附近走访,暂时没有收获。
河湾的复勘有了发现。在张伟杰描述拖拽陈婉上岸的位置附近,技术人员在泥泞的岸边,发现了一道轻微的、被水流冲刷过的拖拽痕迹,方向与从水里往岸上符合。旁边找到一根长约两米、手腕粗细的枯树枝,一端有被手反复握持摩擦的痕迹,已提取潜在指纹和DNA,与张伟杰和陈婉的进行比对。更重要的是,在拖拽痕迹起始点附近的水边草丛根部,发现了一小片极其微弱的、不完整的踩踏痕迹,似乎有人曾在此处水中站立或用力。这片痕迹被仔细提取。
垃圾场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几天过去,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陈婉的手机在汽修店张伟杰的工具箱夹层里被找到。手机因为浸水(可能是在河边不慎落水或张伟杰处理时沾水)已无法开机,被送去进行技术修复和数据提取。
法医那边,根据张伟杰的供述,重新检视尸体。张伟杰声称拖拽陈婉右臂上臂。在尸体右臂上臂后侧,虽然腐败肿胀,但仔细检查下,发现了一片轻微的、不规则的皮下组织挤压迹象,与戴手套抓握或死后一段时间抓捏可能造成的痕迹有相似之处,但并非典型生前约束伤。这与张伟杰“从后面抓上臂拖拽”的描述存在一定关联,但无法作为决定性证据。
关键的矛盾点,出现在对张伟杰的再次深入询问,以及对新发现痕迹的分析上。
林峰和赵成再次提审张伟杰。这次,林峰将现场复勘的照片,包括那道拖拽痕、树枝、以及水边那处可疑的踩踏痕照片,放在张伟杰面前。
“你拖她上来时,是站在哪里拖的?水里还是岸上?”
“岸上,就站在水边。”张伟杰指着拖拽痕照片,“可能就是这里。”
“但这片踩踏痕,”林峰点着另一张照片,“是在拖拽痕迹起始点的水里,距离岸边大约半步。这说明,当时有人站在这里,可能弯着腰,在做什么。这个人,是不是你?”
张伟杰盯着照片,脸色变了变:“我……我可能记错了。我可能下了一点点水,脚踩在那里,使劲拉她。”
“你拉着她的右臂,站在这个位置,要把她从水里拉上来。以你的姿势和力气,如果她在挣扎,你很可能需要另一只手帮忙,或者需要借助什么东西站稳,对吗?”
“我……我就两只手拉着她胳膊。”
“树枝呢?你说你之前想用树枝救她。树枝是在拖拽痕迹附近找到的。你想用树枝够她,你站在什么位置?”
“我就站在岸边。”
“如果你站在岸边够不到,你为什么不往前站一步,站到水里去够?就像你后来拖她时站的位置一样?”
张伟杰语塞,额头上又开始冒汗。
“张伟杰,”林峰声音沉了下来,“陈婉到底是怎么掉进水里的?真的是她自己脚滑?还是你,当时站在水里,和她发生了拉扯?”
“没有!我没有!她就是自己滑倒的!”张伟杰激动起来。
“你买鱼,处理尸体,是为了掩盖意外。但如果你不只是想掩盖意外,而是想掩盖你和她之间的冲突,甚至是你导致她落水的行为呢?”赵成步步紧逼,“你说你只是抓着她胳膊把她拖上来。但有没有可能,在她落水前,你们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执,你在水里,拉了她的脚,或者推了她?”
“我没有拉她的脚!我碰都没碰她的脚!”张伟杰脱口而出,声音尖利。
林峰眼神一凝。他们从未在之前的询问或公开信息中,提到过任何关于脚踝拉扯的假设或检验结果。法医确认过脚踝没有伤痕。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没碰她的脚?”林峰缓缓问。
张伟杰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灰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你知道,在水下拉扯脚踝,只要不用指甲用力掐,就不会留下痕迹,对吗?”林峰盯着他,“所以你才敢这么做,对吗?你约她去游泳,可能一开始就有别的打算。或者,在河边,你们发生了争吵,你一时冲动,在水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倒,按进水里。你知道她水性一般,你知道那里水况复杂。她挣扎,但你在水里,她很难抓到你。她淹死了。然后你慌了,才想出用鱼来掩盖。你怕我们查出你们有矛盾,或者发现你碰过她,所以你编造了意外滑倒、你救援不及的故事。但真正的故事是,你就在水里,你动了手。”
“不是……不是那样的……”张伟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绝望。
“那是什么样的?你怎么知道拉脚踝不会留痕?嗯?”赵成追问。
张伟杰颓然地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放下手,眼神涣散,开始另一种断断续续的叙述。
他和陈婉的关系,并不像他之前描述的那么美好。陈婉渐渐觉得张伟杰小气,见识少,除了打游戏没什么共同语言。上次见面,陈婉委婉地表示两人不合适,想退回普通朋友。张伟杰觉得被羞辱了,很不甘心。周四陈婉主动约他去游泳,他以为有机会挽回,欣然答应。
到了河湾,一开始还好。但下水玩了一会儿后,陈婉又旧话重提,说觉得两人还是做网友比较好。张伟杰火了,两人在水里吵了起来。水到了胸口,陈婉不想吵了,转身想往岸上走。张伟杰在水里追上她,拉扯她。陈婉挣扎着甩开他,骂了他一句。张伟杰脑子一热,弯腰潜入水里,从后面抓住了陈婉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拉。
陈婉惊叫一声,失去平衡,整个人扑进水里。她惊慌失措,胡乱扑腾。张伟杰浮出水面,看着她挣扎,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想到立刻去拉她。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拉时,陈婉已经被水流带开一点,呛了水,挣扎得更厉害。他游过去,但陈婉在慌乱中抓挠他,他反而被推开。就这样,他看着陈婉力竭,沉了下去。
“我没想淹死她……我就是气疯了,想拉倒她,吓唬她……”张伟杰痛哭流涕,“她沉下去以后,我才真的怕了。我游过去把她捞起来,她已经没气了。后面……后面就和之前说的一样了。我怕你们查出我们吵架,怕你们说我拉她脚害她,才编了那些……”
“你怎么知道拉脚踝不容易留痕?”
“我……我以前在网上瞎看,好像说过水里拉力不容易留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时就那么做了……”
至此,张伟杰的动机(争执后的冲动行为)、手段(水下拉脚踝导致溺水)、以及后续匪夷所思的掩盖行为(购买活鱼、塞尸伪造意外),形成了一个虽然扭曲但逻辑上更能自圆其说的链条。与“意外溺水后为掩盖意外而精心伪造怪鱼食人现场”相比,冲动杀人后仓促掩盖,更符合张伟杰的性格和能力。
但是,证据呢?口供可以翻供。水下拉脚踝不留痕,无法证实。唯一的直接证据,可能存在于陈婉的手机数据,或者张伟杰购买活鱼的证人证言,以及那些被丢弃但尚未找到的物品上。
对张伟杰的审讯暂时结束,他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正式批准逮捕。接下来的工作,是围绕他的新口供,进行更细致的证据固定和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