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冥渊心上，“如今，还活着的，不足百人。”
他抬眼望向鸿蒙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十万铁血儿郎，埋骨混沌，本尊这个魔族至尊，还有何颜面回去见各族的父老乡亲？”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裹挟着腥臭的风，猛地从黑雾里窜出，直扑魔尊面门！
“噗嗤！”
幽冥戟横扫而出，一道凛冽的枪芒撕裂黑雾！
邪祟的头颅被齐齐斩落，黑血溅了魔尊满身。
他拄着戟，傲然而立，血染的身影在混沌风中猎猎作响。
“魔族至尊，当战死沙场！”
他一字一顿，声音震彻四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岂有临阵脱逃，苟活于世的道理！”
“渊儿，带着你舅舅，带着弟兄们，回鸿蒙去。守住那里，守住我们拼了千年的希望。”
“尊上。”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
北渊魔君缓缓挣开了冥渊的手。
他站在原地，看着魔尊手中的幽冥戟，又看了看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雾，原本发抖的身体，竟慢慢稳住了。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渍，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平静。
他咬了咬牙，一步一步走到魔尊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玄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魔尊，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魔尊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北渊魔君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老臣……陪您一起断后。”
“你？”魔尊挑了挑眉，“你不是最怕死吗？”
“怕。”
北渊魔君点头，坦诚道：“怎么不怕？我怕了一辈子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满脸震惊的冥渊，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随即又转头瞪向魔尊，攥紧大刀的手虽还在微颤，语气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张扬：“但老子……这辈子，总得硬气一次！”
魔尊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硬气一次！不愧是我魔族的魔君！”
北渊魔君也跟着咧嘴笑了，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对着魔尊扬了扬下巴：“这次就当和尊上比试一场，咱们赌一把，看看谁杀的邪祟多，如何？”
他将幽冥戟一横，戟尖直指翻涌的黑雾，眼眸里燃起熊熊战意。
北渊魔君也握紧了手中丈八大刀，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却挺直了脊梁。
两个身影，一个残躯傲立，一个曾畏缩半生，此刻并肩站在混沌的风中，面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冥渊看着他们，看着那两道渺小却又无比伟岸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
黑雾，已经近在眼前。
渊儿，还不快走？！”
魔尊和北渊魔君的声音同时炸响，两股磅礴的魔气骤然从二人身上爆发，交织成一道厚重的黑色屏障，将冥渊和残余的联军牢牢护在身后。
无形的威压猛地推着冥渊等人向前，双脚不受控制地离地，朝着大本营的方向疾驰飞去。
“师尊！！”冥渊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挣脱威压，可那股力量太过强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背影越来越小，“舅舅！！你们回来！！”
将士们也红了眼，纷纷嘶吼着想要回头，却都被魔气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远去。
黑雾近在咫尺，尖啸声刺耳得能撕裂神魂。
魔尊与北渊魔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必死的决绝与畅快。
“上！”
魔尊低喝一声，率先提着幽冥戟冲了出去。
断掌缠紧的戟身横扫，带起漫天枪芒，将扑来的几只蝙蝠状邪祟当场劈成两半，黑血溅了他满身，“域外的杂碎们！都给本尊滚出来受死！”
“啊——！！”北渊魔君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头嘶吼。
所有的恐惧此时已经被抛之脑后。他握紧丈八大刀，紧随魔尊身后冲了上去，刀锋劈砍间，带着破风的锐响，将一条黏腻的触手齐根斩断。
二人配合得竟异常默契。
魔尊的幽冥戟大开大合，专攻邪祟要害，枪芒所过之处，黑雾都在滋滋消融；北渊魔君的大刀则灵动几分，专挑魔尊顾及不到的空隙补刀，将那些试图偷袭的小股邪祟尽数斩杀。
一只生着数十张人脸的章鱼状邪祟猛地从黑雾中窜出，数百条触手同时横扫，朝着二人缠来。魔尊眼神一凛，幽冥戟猛地刺出，戟尖精准穿透邪祟最中央的那张人脸，黑血喷涌而出。
更多的邪祟涌了上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黑雾中涌出无数触手，将魔尊的四肢牢牢缚住。
“尊上！”北渊魔君瞳孔骤缩，大刀竖劈而下，硬生生斩断了缠向魔尊脖颈的几条触手。
他趁机欺身而上，大刀横削，将迎面扑来的邪祟劈得血肉横飞。可刚解决掉这只，身后又有邪祟张着獠牙扑向他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魔尊猛地挣开束缚，反手一戟横扫而出，戟尖洞穿那邪祟的核心，黑血溅了北渊魔君一身。
二人的动作渐渐迟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魔气也在飞速消耗。
魔尊的双眼布满血丝，幽冥戟的舞动越来越沉重；北渊魔君的手臂早已酸麻，握刀的手不停发抖，玄袍被撕得破烂不堪，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知杀了多久，四周的邪祟终于被清空出一小片空地。
二人拄着武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紧紧靠在一起，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哈……哈哈哈……”
北渊魔君先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血沫，“看来……咱们两个老家伙，也该落寞了！”
魔尊也低笑起来，“是啊！该退场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坦然。他们松开紧握武器的手，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璀璨的雷霆骤然从天际疾驰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进邪祟群中！几乎是同时，一道凛冽的刀罡撕裂黑雾，刀芒过处，邪祟的躯体应声碎裂成齑粉。
“轰隆——！”
巨响过后，前排的邪祟瞬间被劈成飞灰，黑血与碎肉漫天飞溅。
魔尊和北渊魔君猛地睁开眼，诧异抬头。
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并肩而来，一人提着雷戟，踏着雷霆，周身战意沸腾。
是冥渊！他去而复返了！
旁边那人手握长刀，刀罡凛冽，正是秦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