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儿！你怎么回来了？！”
魔尊睚眦欲裂，断掌处的伤口因情绪激荡再次渗出血丝，“还有你，秦锋！你怎也过来添乱！”
冥渊踏着雷霆落地，雷戟拄在焦土上，震得周遭碎石簌簌作响。他抹去脸上的血污，说道：“父君当年曾与离渊前辈一同亲赴域外，自此再也没有回南冥。他是战死沙场的英雄，儿子没道理做临阵脱逃的狗熊！”
他抬眼望向魔尊，语气里多了几分执拗：“况且……四大魔君，若只有我一人退回鸿蒙，往后还有何颜面立足？还有何颜面见那些埋骨混沌的袍泽！”
秦锋也持刀立在一旁，肩头的绷带渗出血迹，却依旧挺直脊梁：“尊上，兄弟们已安顿妥当，辎重也收拾完毕，正分批撤往鸿蒙，君上也已被兄弟们稳妥抬走。”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意，“方才……我感觉到师尊和师娘的气息，彻底散了。”
一句话，让周遭的风都跟着凝滞。
秦锋攥紧了刀柄，喉结滚动着，继续道：“当年师尊嘱托我守着秘密，我眼睁睁看着师娘抱着年幼的师妹在大殿里哭，看着璃梦仙宫只留女子，看着师娘把自己熬成杀伐果断的女帝……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忍着。”
“但这次不一样！”
秦锋的长刀猛地出鞘，刀罡凛冽，劈开迎面扑来的黑雾，“我们的弟兄个个带伤，都是残躯鏖战的状态，撤退回鸿蒙本就艰难，还需要些时间缓冲！邪祟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我秦锋，是师尊的弟子，是君上的内兄，更是人族的人王！”
“君上创立人族、订立人族法时便说过，君为下、民为上，人王当为弟兄们趟出活路、守住归途，今日我便替君上，为所有人断后！
北渊魔君看着二人决绝的背影，喉咙发紧，刚要开口喊住冥渊。
跟他说：“渊儿，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要在这里葬送自己。”
话未出口，秦锋的长刀已划破长空。
“问心一斩！”
刀芒如匹练横空，将前排邪祟劈成齑粉，黑血漫天。
“蚀日魔神功！”
冥渊紧随其后，周身雷霆骤然化作赤红，滋滋作响的雷光里，一尊万丈魔神法相轰然凝现，青面獠牙，魔焰滔天。
显然是将功体极尽升华，连神魂和命火都在燃烧。
“罢了……！”
魔尊低低叹了口气，周身魔焰暴涨，幽冥戟横扫间，同样一尊魔神法相拔地而起，与冥渊的法相并肩而立，两尊魔神怒吼着，震得虚空都在塌陷。
北渊魔君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眼底却泛起湿意。
他对着鸿蒙的方向嘶吼道：“老姐，兄弟对不住你了……没能护住渊儿，下辈子，再赔罪！”
说罢，他握紧丈八大刀，周身涌起磅礴魔气。
四道身影，四尊万丈法相，在混沌黑雾前一字排开。
“杀！”
四声怒吼同时炸响，朝着邪祟潮悍然冲去。
法天象地的力量何其恐怖！
秦锋刀芒劈山斩星，大片邪祟瞬间化作飞灰，刀罡斩断混沌气流，裂出漆黑虚空裂缝；冥渊赤色雷霆如狂龙乱舞，雷光落处，邪祟惨叫连连，不可名状的怪物尽数化为焦炭；魔尊幽冥戟霸道无匹，枪芒洞穿邪祟核心，魔焰焚尽污秽，魔神法相一拳砸落，数千邪祟当场轰成肉泥，血雨倾盆；北渊魔君大刀狠厉，法相专斩漏网之鱼，刀刀见骨，招招致命。
四人的法相在邪祟潮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骸如山，黑血成河。
可邪祟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
混沌黑雾翻涌得越来越凶，一只只邪祟从黑雾中爬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四人的法相咬去。
不知杀了多久，四人的法相都已残破不堪，魔气、雷光、刀罡都黯淡到了极致。
他们终于力竭，从法天象地的状态退出，重重摔落在焦土之上。
四人互相搀扶着，背靠着背，勉强站稳。
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衣衫，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周遭的邪祟暂时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到处都是破碎的星辰残骸，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数万里，混沌黑雾被染成了暗红色。
冥渊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鸿蒙的方向。
“应该……逸尘那小子，和弟兄们，已经撤走了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黑雾翻涌得愈发狂躁，数十道开天境气息的身影缓缓从中踏出，威压铺天盖地，压得气空力尽的四人几乎喘不过气。
魔尊看着步步逼近的邪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再看看已经断成两节的幽冥戟，自嘲道：“这次……是真打不动了，咱们哥四个，看来是真要在这混沌里，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了。”
冥渊闻言，低咳几声，他抬起头望着魔尊，笑道：“师尊说什么胡话。您和舅舅是长辈，我和秦大哥是晚辈，算起来，咱们是爷四个才对。”
“是啊尊上。您和我师尊情同手足，论辈分，您和北渊魔君是我们的长辈，自然是爷四个。”秦锋接话道。
“不不不，就是哥四个！”
“爷四个！”
“哥四个！
魔尊和冥渊的争执声在死寂的混沌战场里回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又透着几分置之死地的洒脱。
北渊魔君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笑得直抽气，跟着嚷嚷：“行了行了，别吵了，仗着伟大，就听尊上的”
“行行行！”冥渊无奈地摆手，低咳着抹去嘴角的血沫，“哥四个就哥四个！小子今天，就和师尊、舅舅还有秦大哥，做一次同生共死的兄弟！”
这话一出，魔尊愣了愣，随即仰头大笑，“好，今日，咱们哥四个，并肩走这最后一程！”
“走了！”
四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来，迎着那些开天境邪王，迎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雾，一步步走了过去。
脚步踏过焦土，踩碎了满地的星辰残骸；鲜血滴落在地，晕开了一朵朵凄艳的花。
“神魂……引爆！”
冥渊率先催动了神魂，嘶吼声，震彻混沌。
赤色雷光瞬间从他周身炸开，连发丝都燃成了赤红。
秦锋紧随其后，刀芒骤然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的灵力，那是他最后的本源。
魔尊狂笑出声，周身魔焰疯狂翻涌，又被他硬生生压缩成一团漆黑的光球，光球越缩越小，内里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连周遭的混沌气流都被绞成了虚无。
北渊魔君看着身前三人，咧嘴一笑，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胆小了一辈子的他，此刻的动作，却比谁都果断。
“哥四个……黄泉路上，莫要走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骤然从四人身上爆发！
光芒刺破了混沌的黑雾，照亮了整片死寂的战场，比星辰更亮，比日月更炽。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神魂引爆的力量，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黑雾被撕裂，虚空在塌陷，整片混沌战场，都在这股力量下震颤。
光芒之中，四道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他们的身躯在光芒中渐渐消散，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在漆黑的混沌里，绽放出了最壮烈的落幕。
焦土之上，只余下满地的血痕，和一声未尽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