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死后第七天,老街的清晨格外宁静。
三年过去了。
渡阴堂的门依然开着,但柜台后坐着的人换成了周琛。他穿着陈渡常穿的灰色布衫,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
门外传来清脆的风铃声,不是青铜风铃,而是普通的风铃。那是林晓雨挂上去的——她说,渡阴堂总得有铃铛,但不是给鬼魂听的,是给活人听的。
“周大哥,早。”林晓雨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进来,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少了三年前的稚嫩,多了几分沉稳。她现在是老街小学的老师,白天教书,晚上跟着周琛学习阴阳之术。
“早。”周琛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你母亲炖的汤?”
“嗯,她说你总熬夜研究那些古籍,要补补。”林晓雨将保温盒放在柜台上,“小军呢?”
“去城隍庙还愿了。”周琛打开保温盒,香气四溢,“他说昨晚梦见陈渡了,陈渡让他去给城隍爷上炷香。”
林晓雨沉默片刻:“我也梦到了...陈师傅在梦里说,老街的地脉还没完全恢复,让我们多加小心。”
周琛喝汤的动作顿了顿。这三年,他们三人经常梦见陈渡,有时候是简单的嘱托,有时候是传授一些阴阳之术的要点。他们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而是陈渡残存的魂魄在冥冥中守护着老街。
“地脉确实还没完全恢复。”周琛放下勺子,“昨晚子时,我感应到地气又有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赵元佑...还没死透吗?”林晓雨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年前那场血战,陈渡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引爆渡阴人传承雕像,重创了赵元佑的本体。但他们都知道,那种千年的邪物,不可能这么容易彻底消灭。
周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老街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红点是阴气聚集处,蓝点是地气节点。
“你看这里。”周琛指着老街中段,茶馆的位置,“这个红点三年来一直没消失,反而在缓慢扩大。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扩大。”
“茶馆不是被封了吗?”
“封了表面,封不住地下。”周琛摇头,“古墓虽然坍塌了,但地脉的损伤还在。赵元佑当年布下的阵法,有些可能还在运转。”
林晓雨咬了咬嘴唇:“我们能做什么?”
“继续加固封印,超度游魂,维持老街的阴阳平衡。”周琛转身,目光坚定,“这是陈渡用命换来的三年太平,我们必须守住。”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小军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周...周叔,晓雨姐,不好了!”赵小军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老...老槐树那边...出事了!”
周琛和林晓雨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我刚才从城隍庙回来,路过老槐树,看到...看到树下站着一个人!”赵小军声音发颤,“是李婆婆!但她三年前就去世了!”
李婆婆是在陈渡死后一个月去世的。儿子李国庆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加上年纪大了,没能撑过去。她的葬礼是周琛他们一手操办的,骨灰就埋在老街后山,和陈渡的衣冠冢不远。
“你看清楚了?”周琛沉声问。
“绝对没错!”赵小军用力点头,“就是李婆婆,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蓝布衫,手里还拄着拐杖。她就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街...”
周琛抓起外套:“走,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出渡阴堂,朝着街尾的老槐树赶去。一路上,老街的居民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忙碌:早点铺飘出香气,杂货店老板在卸货,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三年前那场血月之劫从未发生过。
但周琛知道,这只是表面。老街的地脉受损,阴阳失衡的问题并未根除。这三年来,虽然大的异常没再发生,但小的“怪事”一直没断过:有人半夜听到敲门声开门却不见人,有人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移位,还有人偶尔会看到已经去世的亲人的影子...
这些都是“灵魂回潮”现象。地脉失衡导致阴阳界限模糊,已逝之人的魂魄更容易滞留在阳间,或者偶尔“回来看看”。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魂魄没有恶意,只是放不下生前的牵挂。周琛他们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用温和的方法引导魂魄往生。
但李婆婆的情况不同。她已经去世三年,魂魄早就该往生了。现在突然出现在老槐树下,一定有特殊原因。
三人赶到老槐树时,树下空无一人。
“人呢?”赵小军四处张望,“我明明看到的...”
周琛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走到槐树下,开启阴眼。在他眼中,槐树周围的景象立刻变了样——
槐树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飘动。而在树根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下沉,像是要融入地下。
“确实有魂魄残留的痕迹。”周琛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但已经快消散了...不像是恶灵作祟。”
林晓雨也开启阴眼——这三年来,她在周琛的指导下已经掌握了基础的阴阳之术。她看到的情况和周琛类似,但注意到一个细节:“周大哥,你看这里...”
她指向槐树树干上一个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里面隐隐有黑气渗出。
周琛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是...噬魂菌的孢子?”
噬魂菌,三年前古墓地门的守护者,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的邪物。当年陈渡炸毁古墓核心时,地门应该也被封死了,噬魂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地门有裂缝?”赵小军紧张地问。
“有可能。”周琛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从裂缝中刮出一点黑色粉末,放在掌心观察。
粉末在阳光下迅速蒸发,留下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确实是噬魂菌的孢子,但很微弱,应该是从地下深处飘上来的。”周琛站起身,“看来古墓的封印出现了松动,阴气又开始外泄了。”
“那李婆婆的魂魄...”
“可能是被这股阴气吸引过来的。”周琛分析,“李婆婆生前住在老街东头,离古墓入口最近。她的魂魄可能一直没完全往生,在地脉中徘徊。现在阴气外泄,就把她‘引’出来了。”
林晓雨皱眉:“可是...李婆婆的魂魄为什么要来老槐树?这里离她家有一段距离啊。”
周琛没有回答,而是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突然,他在树后停下,蹲下身。
树后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像是有人用树枝画出来的。凹坑里摆着三块小石头,呈三角形排列,每块石头下都压着一张黄纸。
“这是什么?”赵小军凑过来看。
周琛小心地拿起一张黄纸,展开。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小孩子写的:“李婆婆,对不起。”
另一张写着:“我们不是故意的。”
第三张:“求您原谅我们。”
落款是三个名字:张小伟、王磊、林晓雨(妹妹)。
“是三个孩子的魂魄...”林晓雨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周琛明白了。三年前,三个孩子的魂魄被陈渡从血池中解放,但因为魂魄残缺,一直无法正常往生。这三年来,他们应该一直在老街徘徊。
而李婆婆的儿子李国庆,虽然不是直接害死三个孩子的凶手,但他是秦老炼制活尸傀的“材料”。三个孩子的死,和李国庆的“失踪”有间接关系。
三个孩子的残魂可能是想向李婆婆道歉,所以用这种方式“召唤”她的魂魄。
“可是他们怎么会用这种方法?”赵小军疑惑,“三个孩子死的时候才六七岁,应该不懂这些...”
“有人教他们。”周琛看向老街的方向,“或者说...有‘东西’在利用他们。”
他站起身,将三张黄纸收好:“今晚子时,我们在这里布阵,召唤三个孩子的魂魄问清楚。”
“会不会有危险?”林晓雨担心地问。
“有我在,不会有事。”周琛语气坚定,“而且...我也想知道,这三年来,古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入夜,子时将近。
老槐树下,周琛已经布好了一个简易的法阵。法阵用朱砂画成,直径三米,中心摆放着三个孩子的遗物——林晓雨妹妹的铜钱、张小伟生前最喜欢的弹珠、王磊的一缕头发(从当年尸体上取下的)。
林晓雨和赵小军站在法阵两侧护法,周琛站在阵中,手持三炷特制的“引魂香”。
“时辰到。”周琛点燃香火,青烟袅袅升起,却没有散开,而是在法阵上方凝聚,形成三个小小的漩涡。
他念诵招魂咒,声音低沉而悠长。随着咒语的进行,三个漩涡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突然,三股微弱的气息从地下升起,注入漩涡中。漩涡逐渐凝聚成三个小小的人形——正是三个孩子的魂魄。
他们的状态比三年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半透明,但至少能看清面容了。只是眼神依然空洞,像是失去了大部分神智。
“张小伟,王磊,林晓雪(林晓雨妹妹的名字)...”周琛轻声呼唤,“告诉我,为什么要召唤李婆婆的魂魄?”
三个孩子的魂魄缓缓转头,看向周琛。张小伟的魂魄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周琛问。
“我们...害了...李叔叔...”王磊的魂魄接话,“虽然...不是故意的...”
林晓雪的魂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
周琛明白了。三个孩子虽然是被秦老害死的,但他们死后被炼制成阴蛭,间接导致了李国庆的死。他们心中有愧,所以想向李婆婆道歉。
“那噬魂菌的孢子是怎么回事?”周琛继续问,“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三个孩子同时指向地下。
“下面...有东西...醒了...”张小伟的魂魄声音颤抖,“它...在召唤我们...”
“什么东西?”周琛心头一紧。
“黑色的...棺材...”王磊的魂魄说,“里面...有人在说话...”
林晓雪的魂魄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蚋:“它说...十年...很快...”
十年?
周琛脑中轰的一声。赵元佑临死前说过,十年后他会回来。现在才过去三年...
不,不对。赵元佑说的“十年”,是指他每十年需要一次祭品。从上次血月之劫算起,确实是十年一个周期。但上次陈渡重创了他,这个周期可能会被打乱...
或者,赵元佑根本不需要等十年,他现在就在尝试提前苏醒!
“下面还有什么?”周琛追问。
“很多...魂魄...”张小伟的魂魄说,“都在哭...都在喊...救命...”
“有一个...老爷爷...在保护我们...”王磊的魂魄补充,“但他...快撑不住了...”
老爷爷?周琛心中一动:“是不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发老人?”
三个孩子同时点头。
是陈渡的师父张天师!他的残魂还在古墓中,保护着那些被囚禁的魂魄!
“带我去见那个老爷爷。”周琛做出决定。
林晓雨一惊:“周大哥,你要下古墓?”
“必须去。”周琛表情严肃,“张天师的残魂还在下面,而且赵元佑可能已经开始苏醒了。如果等到他完全恢复,三年前的悲剧会重演。”
“可是古墓的入口都坍塌了...”
“还有别的路。”周琛看向老槐树,“噬魂菌的孢子能飘上来,说明下面有裂缝。三个孩子的魂魄能自由出入,说明裂缝足够大。”
他看向三个孩子的魂魄:“你们能带我下去吗?”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飘到槐树树干前,伸手按在树皮上。树干表面泛起涟漪,像是水波荡漾,然后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能容一人通过。洞壁爬满了黑色的噬魂菌,菌丝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
“这是...槐树的树根通道?”赵小军惊讶道。
“槐树属阴,根系发达,可能无意中打通了古墓的裂缝。”周琛分析,“三个孩子的魂魄没有实体,可以自由穿梭。但我们活人要下去,得处理这些噬魂菌。”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那是用糯米、朱砂和雄黄混合炼制的“驱邪粉”,对噬魂菌有克制作用。
粉末撒在洞口的菌丝上,菌丝像是遇到盐的蜗牛,迅速缩回洞壁深处。洞口暂时安全了。
“晓雨,小军,你们留在上面。”周琛说,“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回来,就封死这个洞口,然后...带着老街的人暂时撤离。”
“周大哥!”林晓雨拉住他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周琛摇头,“下面情况不明,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而且上面需要有人接应,如果出了意外,你们要负责通知其他人。”
他看向赵小军:“小军,保护好晓雨。”
赵小军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头:“周叔,你放心!”
周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洞口。
洞口很深,而且坡度很陡。周琛几乎是滑下去的,洞壁湿滑冰冷,长满了苔藓和菌类。越往下,温度越低,阴气越重。
大约下滑了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他落在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中。
这里不是古墓的正规通道,而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将整个空间映照成幽绿色。
而在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磷光,像是鬼火。
周琛开启阴眼,看到水潭底部,隐约有建筑的轮廓——那是古墓的一部分,因为三年前的爆炸而坍塌,落入了这个天然溶洞中。
三个孩子的魂魄飘在水潭边,指向潭底。
“老爷爷...在下面...”张小伟的魂魄说。
周琛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潭。
潭水冰冷刺骨,但更可怕的是水中蕴含的阴气。周琛感到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刺,剧痛难忍。他咬紧牙关,朝着潭底潜去。
大约下潜了十米,他看到了坍塌的墓室。石棺、壁画、陪葬品...散落一地,都被潭水浸泡着。
而在墓室的角落,一个白发老者的虚影正盘膝而坐。他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青光,青光形成一个保护罩,罩子里护着几十个模糊的魂魄。
正是张天师的残魂。
周琛游过去,张天师睁开眼睛,看到周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陈渡的朋友?”张天师的声音直接在周琛脑海中响起。
“是,晚辈周琛。”周琛在脑海中回应,“张天师,您...”
“我的时间不多了。”张天师打断他,“赵元佑的本体确实没死透,这三年来一直在吸收地脉阴气恢复。最多再有半年,他就能完全苏醒。”
半年!周琛心头一沉。
“那这些魂魄...”他看向保护罩里的魂魄。
“都是千年来被赵元佑害死的人。”张天师说,“我一直用残魂之力保护他们,但现在...我也撑不了多久了。一旦我消散,这些魂魄就会被赵元佑吞噬,成为他恢复的养料。”
周琛看向墓室深处。那里,一口巨大的石棺半埋在坍塌的碎石中,棺盖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中不断涌出黑气,黑气在水中凝聚成触手状,正在缓慢地侵蚀张天师的保护罩。
“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消灭他吗?”周琛问。
“有,但需要付出代价。”张天师说,“陈渡当年引爆渡阴人传承雕像,虽然重创了赵元佑,但也毁掉了唯一能彻底消灭他的法器。现在要杀他,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阴阳同体’的魂魄作为引子,引爆地脉节点,将整个古墓连同赵元佑一起埋葬。”张天师看着周琛,“但阴阳同体千年一遇,陈渡死后,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
周琛突然想到什么:“张天师,如果...如果不是完整的阴阳同体,只是有部分特质呢?”
“什么意思?”
“赵小军。”周琛说,“他是阴魂体,魂魄与肉体联系薄弱,容易出窍。而且三年前他被阴蛭寄生过,体内残留着阴气。林晓雨虽然只是普通人,但她妹妹的残魂有一部分融入了她的血脉,让她对阴气异常敏感...”
张天师思索片刻:“你是说...用他们的魂魄作为替代品?”
“不是替代品。”周琛摇头,“是‘钥匙’。用他们的魂魄作为钥匙,打开地脉节点,然后...”
他看向张天师:“用我的魂魄作为‘引子’。”
“你疯了!”张天师震惊,“那样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陈渡能做的,我也能做。”周琛平静地说,“而且...这不是我临时起意。这三年来,我一直在研究陈渡留下的古籍,发现了一种可能的方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本,那是他这三年的研究成果:“‘三魂引脉术’,用三个特定命格之人的魂魄作为引导,将施术者的魂魄与地脉连接,然后引爆地脉节点。虽然不如阴阳同体效果好,但足以摧毁赵元佑的本体。”
张天师快速浏览手抄本的内容,脸色越来越凝重:“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就算成功,作为‘引子’的你也会魂飞魄散,作为‘钥匙’的三人魂魄也会受损,轻则失去部分记忆,重则变成痴傻。”
“总比所有人都死好。”周琛收起手抄本,“张天师,请您教我具体的操作方法。我们还有半年时间准备。”
张天师看着周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确定要这么做?你还年轻,还有大好人生...”
“陈渡走的时候,比我还年轻。”周琛打断他,“而且...守护老街,不只是陈渡的责任,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
他看向保护罩里的那些魂魄:“这些无辜的人,已经等了千年。该让他们解脱了。”
张天师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教你。但这半年,你要做好万全准备。‘三魂引脉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是什么?”
“下一次血月。”张天师说,“半年后的七月十五,中元节,血月当空。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地脉节点最脆弱、最容易引爆的时刻。”
“地利呢?”
“老街的三个地脉节点:茶馆、老槐树、渡阴堂。你需要在这三处同时布阵,形成三角封印。”
“人和...”
“就是你,林晓雨,赵小军,还有...”张天师看向水潭上方,“还需要一个至阳之体作为‘平衡器’,防止阴气反噬。”
“至阳之体?”周琛皱眉,“哪里去找?”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张天师笑了,“你忘了陈渡的妹妹吗?”
陈渡的妹妹陈曦,天生至阳之体,百邪不侵。当年陈渡成为渡阴人,就是为了给妹妹续命。如今十年之期将至,陈曦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
“可是她的身体...”周琛犹豫。
“至阳之体虽然能抵抗阴气,但也会消耗自身的生命力。”张天师说,“如果她参与这个计划,可能会加速她的死亡。但反过来,如果计划成功,地脉恢复平衡,阴阳调和,她的至阳之体可能会得到缓解,甚至...多活几年。”
周琛陷入两难。让一个生命垂危的女孩参与这么危险的事,他于心不忍。但如果没有至阳之体平衡,计划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让她自己选择吧。”张天师看出他的纠结,“告诉她真相,让她自己做决定。”
周琛点头:“好。那这半年,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三件事。”张天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加固古墓封印,延缓赵元佑的恢复速度。第二,训练林晓雨和赵小军,让他们能熟练操控自己的魂魄。第三,寻找三样法器:镇魂铃、定魂幡、锁魂链。这三样法器能保护你们的魂魄在施术过程中不被地脉反噬。”
“这三样法器...”
“都在陈渡的收藏里。”张天师说,“但他设下了禁制,只有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显现。你去渡阴堂的地下室,用你的血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滴一滴,禁制就会解开。”
周琛记下,又问:“那您...”
“我会继续在这里压制赵元佑,保护这些魂魄。”张天师的虚影更加黯淡了,“但我的力量最多还能支撑半年。半年后的中元节,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了。”周琛郑重地说,“半年后,我们会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保护罩里的魂魄,又看了一眼那口不断渗出黑气的石棺,然后转身向上游去。
回到溶洞,三个孩子的魂魄还在等着他。
“老爷爷...还好吗?”林晓雪的魂魄怯生生地问。
“他很好,而且会继续保护你们。”周琛摸了摸她的头——虽然摸不到实体,“你们也要坚强,半年后,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三个孩子的魂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周琛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当他钻出槐树下的洞口时,天已经快亮了。
林晓雨和赵小军守在洞口,看到他出来,都松了口气。
“周大哥,下面怎么样?”林晓雨急切地问。
周琛将下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需要陈曦参与的部分。他打算单独找陈曦谈。
“半年...时间好紧。”赵小军脸色发白。
“但至少我们有半年时间准备。”周琛看向东方泛白的天际,“而且这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看向渡阴堂的方向,那里亮着灯,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走吧,回去准备。半年后的中元节,我们要给赵元佑一个永久的‘惊喜’。”
三人离开老槐树,走向渡阴堂。晨光中,老街渐渐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古墓深处,石棺的缝隙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次睁开。
“半年...足够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低沉的笑声在漆黑的水底回荡,然后渐渐消散。
半年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