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鸟叫。萧景琰立刻转身,手握剑柄,快步朝前哨岗走去。
风还在吹,林间树叶沙沙作响。他沿着山道疾行,脚步未停。树洞就在前方三丈处,他伸手探入,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外面沾着露水,但没有破损。他解开布条,里面是一枚玉符,正面刻有皇室徽记,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金纹。
他将玉符收起,拆开密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人心惊。敌军补给车队每日申时从南谷出发,由副将带队,护卫三十人,携带粮草与火油。主将轮值在戌时换防,此时中军大营防守最弱。更关键的是,西坡地下藏有一支伏兵,约百人,准备在五日内突袭主峰。
他盯着信看了很久。这情报太准了,像是有人亲自潜入敌营记录下来的一样。但他想起此前几次危机,长乐公主都曾送来关键消息。一次是灵药,一次是宝甲,还有一次是仙门禁地的路线图。她从未出错。
他折好信,直奔议事帐。
帐内已有五名骨干弟子等候。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石块压住四角。然后指着南谷位置:“今晚行动,目标补给队。”
有人皱眉:“我们人不够,东岭才刚交过手。”
“所以不能硬拼。”萧景琰说,“东岭那边,派两队人点火堆、擂鼓,做出要强攻的样子。敌人主力会被引过去。”
他又指向西坡:“这支伏兵必须除掉。但我不会现在动手。等他们发现补给被毁,主将震怒调兵,伏兵必然提前出动接应。那时他们在明,我们在暗。”
众人沉默片刻,陆续点头。
他只对柳含烟多说了一句:“你留在营地,控制传讯符。若见黑焰升空,就是得手信号。”
她看着他,没问安危,也没劝小心。只是轻轻点头。
天色渐暗,萧景琰带十二名精锐出发。他们绕过北岭断崖,走无人小径,脚下碎石不断滑落。队伍保持安静,没人说话。
抵达南谷边缘时,太阳刚落山。他们躲在灌木后观察。远处尘土扬起,一队长车缓缓驶来,火把照亮车身,上面绑着麻袋和木箱。
“是粮草。”一名弟子低声道。
萧景琰抬手示意等待。等到车队进入山谷中央,他打出第一个手势。两名弟子迅速移动到高处,点燃引火绳。
轰的一声,东岭方向火光冲天,鼓声如雷。敌军队伍立刻停下,领头将领回头张望,随即下令分兵十人前往查看。
就在这时,萧景琰带队从侧翼突进。
他们动作极快。三人一组,专砍拉车的兽腿。牲畜受惊,拉着车横冲直撞。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已有五人倒地。
萧景琰直扑副将。那人拔刀迎战,但不过三招就被踢中膝盖跪地。萧景琰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对方当场昏死。
火油桶被推到一起,浇上火油。一点燃,火焰瞬间腾起数丈高。浓烟滚滚,映红半边夜空。
他们没停留。撤离途中设下三道陷阱,专门对付追兵。果然半个时辰后,敌方派出二十人追击,在第二道陷阱踩中绊索,被滚石砸伤六人,其余人不敢再追。
回到营地时已是子时。留守弟子看到黑焰信号,早已准备好热水和绷带。有人欢呼,有人拍肩庆贺。伤员躺在帐内也笑了。
柳含烟走进指挥帐时,萧景琰正坐在灯下清点缴获的文书。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放在桌上。
“喝点吧。”她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碗一饮而尽。
“东岭的戏做得不错。”她坐下,“敌人真把主力调过去了。”
“那就说明,他们怕了。”他放下碗,“补给被毁,五天内无法发动总攻。伏兵若敢动,就是送死。”
她轻声说:“你赢了。”
他没回答。手指摩挲着那封密信的背面。那道金纹依旧清晰,像一道看不见的眼睛。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说。
“什么?”
“长乐公主的情报。太及时,也太准。她怎么知道敌军内部调度?朝中有人,还是她有自己的人?”
柳含烟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婚约的事一直悬着。一个是尚书之女,一个是当朝公主。两人对他都有情,也都帮过他。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救了我。”他低声说,“可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安稳待在京城。但她每次都出手。”
“也许她相信你。”柳含烟说。
“可我相信她吗?”他抬起头,“我不知道。这一次帮了我,下一次会不会反过来?她是公主,她的目标不是陪我打仗。她要的是权力平衡,是朝局稳定。我只是一个棋子,哪怕是个有用的棋子。”
帐内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送来最新巡逻记录。萧景琰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
“今晚没事了。”他对柳含烟说,“你去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帐口又停下。
“你也不该熬太久。”她说完走了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重新打开那封信。火光映在纸上,金纹微微反光。他忽然觉得这纹路有些眼熟,像是某种密文标记。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木箱前,翻出之前公主送来的宝甲。甲片内层也有类似的刻痕。再找灵药匣子,底部粉末残留的痕迹也呈同样走向。
三处标记连在一起,竟是一幅简图。指向皇宫西侧一处偏殿。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终于明白——这不是警告,也不是求援。这是她在告诉他:她的力量来源,并非完全依附于皇室明面系统。她有自己的眼线,自己的渠道,甚至可能绕开了皇帝的监管。
这很危险。
他也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卷入一场比战场更复杂的斗争。
他把所有东西收好,吹灭油灯。帐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月光,照在桌角的剑刃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战斗画面,还有那封信上的金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人在调整守卫位置。他睁开眼,没有起身。
片刻后,一只灰羽山雀飞过窗前,落在屋檐下。它抖了抖翅膀,嘴里掉下一小节铜管。
他站起来,走出帐外。山雀受惊飞走。他捡起铜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词:
“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