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仙门主峰议事殿前的平台上,萧景琰正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文书。符文在纸上浮现黑影后便再无变化,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纸面边缘,识海中的文心真种微微震颤。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袍的长老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块玉符。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向萧景琰,声音清晰:“昨夜飞舟传讯入宫,陛下已览奏报。”
萧景琰抬眼。
长老继续道:“圣上见‘文气贯天’异象,对照古籍《通玄纪事》所载‘文心开窍,天地同贺’之语,当场拍案而起。今晨连下三道圣旨——追复丞相荣衔,赐还府邸;封你为文通侯,带剑入宫,参议国策;命翰林院将你事迹录入《大康英烈传》,昭告天下。”
四周静了一瞬。
片刻后,又有弟子从山门方向奔来,边跑边喊:“江湖各派联名书到——七十二散修、三十一位成名高手共署名帖,称公子为‘文圣再世’,愿归附旗下,倡行‘文武双修’新风!”
那人跪在平台下,双手高举竹册。
萧景琰没有立刻接过。
他转身望向整座仙门。昨日还阴云笼罩的北岭如今一片清明,焦土之上已有新草萌出。钟楼古钟仍在轻响,百鸟盘旋于殿宇之间,久久不散。
他知道,这已不是个人修行的成败问题。
是名声开始扩散了。
当天午时,仙门公告栏贴出九首诗稿,署名萧景琰。每首皆作于闭关期间,题为《破障诗》其一至其九。其中第三首写道:
“墨尽寒枝不肯春,一吟天地换新尘。
灵泉破土千山动,万木枯根次第生。”
不到两个时辰,周边七座荒山竟真的涌出清泉。原本干涸的河床重新流水,十里坡地绿意蔓延。百姓奔走相告,称此为“诗雨润山”。
晚间,山门外已聚集数百人。有背着古琴的老者,有提刀佩剑的游侠,也有披麻衣手持竹杖的隐修。他们不闯山门,只在外围设香案焚香,求能亲眼见萧景琰一面。
第三日清晨,主峰广场搭起一座讲坛。
萧景琰走上高台,身后站着数位仙门执事长老。台下站满了本门弟子与外来访客。他未穿华服,仍是一身素白布衣,腰间佩剑未出鞘。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是圣人。”
人群安静下来。
“文气不是靠背几句诗就能引动的东西。它来自坚持,来自不甘,来自一次次被打倒又站起来的决心。你们看到我写下‘文通玄途’四字冲上云霄,但你们没看到我在流放路上写诗写到咳血,在破屋里练字练到手指裂开。”
台下有人低头。
“最近听说有些年轻修行者模仿我作诗引文气,结果灵气反噬,重伤三人,昏迷两人。这是错误的做法。文以载道,修心为本。没有扎实根基,再华丽的词句也只是空中楼阁。”
他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我现在写一篇短文,不为显神通,只为明本心。”
笔尖落下。
他运笔极稳,一字一句写去。写的是《劝学篇》:
“学者不必贵,而必贵其志;
修者不必强,而必强其心。
一日不读,则气滞;
一念不坚,则道失。
宁可十年无名,不可一日虚度。”
全文不过百余字。
当他最后一笔收锋,整座讲坛突然泛起淡淡光晕。那光不刺眼,却让所有靠近的人心头一清。许多弟子闭目瞬间,脑中杂念尽消,仿佛多年困顿之处豁然开朗。
有老者颤抖着跪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整个广场几乎全都跪了下去。
萧景琰收笔,将纸张交给身旁长老。
“这篇文章我不授任何人,也不刻碑立传。它存在的意义,是告诉你们:真正的力量不在天上,不在书中,而在你们每天早起练功的那一刻,在你们疲惫时仍不愿放下的那一本书里。”
他说完转身走下讲坛。
风很大,吹动他的衣角和发丝。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回到议事殿前平台时,已有更多信件等候。朝廷使者送来金印紫绶,代表“文通侯”正式册封;江湖快报送来三十七封拜帖,全是各地门派请求结盟的文书。
一名弟子小声问:“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景琰看着远方云海。
“等。”
“等什么?”
“等真正想做事的人来。”
那弟子还想再问,却被旁边长老拉住。长老摇摇头,低声道:“别打扰他。现在他是全天下目光所聚之人,但他心里清楚,名气越大,责任越重。”
傍晚时分,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南方三郡上报,当地学堂自发组织学子抄录《破障诗》,日夜诵读,已有九处废弃书院恢复讲学。北方边军营地也传出消息,士兵们把《劝学篇》刻在营帐木柱上,每日操练前齐声朗读。
夜深了。
萧景琰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摊着那份最初发现符文的文书。他用指尖轻点纸面,低声说:“母亲留下的线索,不会只是让我出名。”
窗外,月光照进屋内。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磨墨。
刚提起笔,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名守夜弟子冲进来,脸色发白。
“公子!西坡塌陷地穴……里面的符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