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我以为安雨婷达到了目的,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她又开车来到我家,高兴地对我说:“陈哥,你说得真准,那条矿脉又变厚了。”
“恭喜你!”我说
“我今天来是想请陈哥吃顿饭,表示感谢。”
“应该给的报酬你已经给了,不用再酬谢了。”
“那我也想请你吃顿饭。”安雨婷说。“陈哥,快上车吧。”
人家一番好意,我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跟她上了汽车。开车的是她的助理。安雨婷让我和她坐在后面。上车后她拿出手机,对我说:“今天我还请了几个哥们陪陈哥。”然后她开始打电话,对接电话的人说:“我们出发了,你们在镇外的公路上等我。”
她打完电话,我用她的手机给晓雯打电话,告诉她安雨婷请我吃饭。
晓雯在电话里叮嘱咐:“千万不能喝过量!”
“嫂子,你也来吧。”安雨婷接过电话说。
“谢谢你的盛情,我不能去,要在家里陪妈妈。”晓雯说。
“既然要陪老人,我也不勉强嫂子了。”安雨婷说。
安雨婷收起手机后,我问她:“你让你的朋友在镇外等我们,要去哪里吃饭?”
“你就跟我走吧。”安雨婷说。来到镇外,有一辆汽车停在路口,见到安雨婷的车,那辆车跟在我们后面,车行的方向是市里。
到了市里的一家大饭店门口两辆车都停了下来。下车以后,安雨婷向我介绍后面那辆车上的人:“这位是建筑公司的马老板,这位是木器加工厂的刘老板,这位是地税的侯科长,都是我的铁哥们,今天我特意把他们请来陪陈哥。”然后又把我介绍给他们,“这位是原双岗矿的副总工程师,陈哥。他可是咱们这里的地质专家,现在退休了。今天我听石料厂陈老板说,陈哥才是那个厂的真正老板。他弟弟没工作,他把厂子交给弟弟打理。陈哥是真人不露相。”
一看安雨婷请来陪我的人都是双岗镇的头有脸的人物,我心想,她不会为了酬谢我一个退休的人摆出这样的阵仗,肯定是找我有什么大事,我马上警觉起来,怕她弄出什么幺蛾子,将来连累我吃锅烙。
饭店的服务员把我们让进了一间包房。点完菜,安雨婷要了两瓶白酒。除了开车的,喝白酒的只有我们五个人,她竟要了这么多白酒,看来是来者不善。我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酒精浓度是40度。两瓶酒我们五个人分,平均每个人是四两酒,我觉得我还能应付,便放了心。我不能糊里糊涂地喝人家的酒,一定要先弄清楚她请我的目的。于是小声问安雨婷:“老妹儿,你今天请来双岗镇各路精英来陪我喝酒,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你不说清楚,这酒我喝不下去。”
安雨婷小声说道:“陈哥,我今天请你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别的目的,陈哥尽可放心地喝酒。”
尽管我对安雨婷的话半信半疑,但是估计她不会对我耍什么坏心眼,也就没有再多问。
上了四个菜之后,安雨婷给我们每人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圈下来,一瓶酒没有了。菜上齐了之后,摆满了一大桌子,虽然没有数,我估计可能是十二个菜。
这时安雨婷端起酒杯,说道:“今晚非常荣幸地请来陈哥和我们一聚,希望陈哥和各位今晚喝得尽兴,玩得开心,我先干为敬。”说完她喝了半杯。
我暗自庆幸,她没有一饮而尽,便和她一样,也喝了半杯。其他人也都喝了半杯。
放下酒杯,安雨婷拉开了话匣子:“陈哥以前是矿上的副总工师,却一点儿官架子也没有。我去找他,他不让我管他叫‘陈总’。今天在座的各位陈哥年纪最大,大家都以哥们相称,咱们也不说那些场面上的话。我觉得陈哥绝对是那种值得掏心掏肺的人。大家还记得鑫源铜矿的钱老板吧,他出五万块钱,想让陈哥告诉他矿上的富矿体的位置,陈哥没要他的钱,劝他不要打矿上的富矿体的主意,容易出事,钱老板不信,结果钱老板真出了事。前些日子,我向他请教我们矿的前景,陈哥建议我继续开采下去。我给他咨询费,他只收了一半。当时我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的话没准儿,不敢要那么多钱,可是后来事实证明,陈哥说得非常准。我请他吃饭,他说既然收了咨询费,就不能再让我破费。今天我是亲自去他家才把他请来。说实话,现在很难找到像陈哥这样又实在又不贪财的人。”
这时我打断了安雨婷的话,说道:“安老妹儿过奖了。我原来是矿上的凿岩工,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做事一向直来直去。后来被推荐到长春念了两年中专。虽然在省城念了两年书,也没有改变我的性格。直到现在我做事仍然是凭良心,认为可以做的事便义无反顾;认为不可以做的,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干。”
安雨婷说:“现在像陈哥这样做事凭良心的人太少了,我愿意和陈哥这样的人交朋友。我去过陈哥家两次,他家的房子太漂亮了。”
这时建筑公司的马老板说:“前些年我听人们说矿上有个人为了留住北京来的媳妇,自己盖了一座小楼。我还去看过那座楼,确实漂亮。陈哥,人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笑笑,然后点点头说:“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
木器加工厂的刘老板说:“这件事当时在双岗镇轰动一时,被传为佳话。”
“当年盖房子用的木料还是在你家买的呢,不过当时的老板好像不是你。”我说。
“当时是我爸当家。不过,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刘老板说。
“陈哥,你家的小楼真是你盖的?”安雨婷问。
“基本让是我一个人盖的,只是浇注楼板和屋顶时请亲戚朋友来帮忙。”
“陈哥太厉害了!一个人盖一座楼。”安雨婷举起大拇指。“你怎么会想到一个人盖楼?”
“人怕急,马怕骑。当时因为没有地方住逼的。”我说。
“没房子住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自己动手盖房子。”安雨婷说。“就是自己盖房子,也要请很多帮手。”
“你家嫂子真是北京人?”侯科长问。
“不仅是北京人,还是司长的闺女。”我说。
“司长应该是地师级,比咱们市长还大两级。”侯科长说。
“陈哥的老丈人是那么大的官儿,你们两口子怎么会在咱们这个小地方?”安雨婷问。
“我和你嫂子都是要志气的人,不愿意依赖父母。”我说。
“你们两口子真让人佩服。”安雨婷说。“怪不得嫂子那么有气质,原来是北京人。”
“哪天让我们见见这位从北京来的嫂子。”马老板说。
“可以,哪天我请你们去我家,让你嫂子炒几个菜,咱哥几个喝几杯。”我说。
“只要陈哥说一声,我们一定去。”刘老板说。
“咱们光说话了,忘了喝酒。”安雨婷说。“我们几个是好哥们,经常在一起聚一聚,陈哥是第一次和我们喝酒,请陈哥起一杯。”
我估计今天在酒桌上可能是一场恶战,决定来个先发制人,吓唬吓唬其他人,不让他们对我进行轮番轰炸,把我灌倒,于是拿起酒瓶将每个人的酒杯倒满,然后端起酒杯,说道:“首先感谢安老妹的盛情邀请,使我有机会认识各位。在我起杯之前,我想提个建议,就是咱们今晚喝酒,各尽所能,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劝酒。如果哪位觉得这样不能尽兴,喝完瓶里的酒,再要五瓶,咱们每人一瓶,各喝各的,谁也不能少喝。喝完一瓶,还有人觉得没有尽兴,就每人再来一瓶。我保证奉陪到底。”
我的话音一落,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安雨婷说:“陈哥是实在人,不会骗咱们。我的意思今晚就听陈哥的,各尽所能,能喝多少就喝多少,不攀比,不硬灌。你们几位的意思呢?”
这时侯科长问:“陈哥,你向我们交个底,最多能喝多少?”
看来这位侯科长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想摸摸我的底,于是我说道:“不瞒各位,我也不知道我最多能喝多少,反正我从来没有醉过。年轻时,我和我爸都是双岗矿的采矿工人,井下潮湿,为了驱赶寒气,每天下班以后,我们爷俩都要喝几杯,喝的都是六十度以上的老白干,每次喝酒都是我妈把酒瓶拿走才结束。我之所提议各尽所能,能喝多少喝多少,就是不想有人为了陪我喝酒最后钻到桌子下面。喝酒是好事,如果把享受变成了遭罪就得不偿失了。虽然我提议各尽所能,但我保证决不会比各位少喝一口。现在我起杯,从我开始,大家各尽所能,我不要求我喝多少各位也喝多少,而是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现在我先干为敬。”说完我把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的这个举动震住了其他人,有的人的只喝了一口,有的人喝了半杯。安雨婷只喝了一小口,但我没有查看其他人的酒杯里还剩下多少酒。
“看来陈哥不是吓唬我们。”马老板说。
在后来的轮番敬酒中,敬酒的人喝多少我也喝多少,敬酒的人都没敢喝得太多,两瓶酒喝完了,没有人张罗再来一瓶,可能是怕我后发制人。见预想的狂轰滥炸并没有发生,我长出了一口气。主食端上来后,大家边吃边聊。
刘老板说:“今晚的酒喝得正好,既尽兴,又没有过量,菜也没少吃。以前喝酒,只顾喝酒,满桌子菜吃不上几口。今晚不用担心回家跪洗板了。”他的话逗得大家笑了起来。
马老板说:“今晚的酒喝得最文明,没有人吵吵嚷嚷的,这个喝多了,那个喝少了,大家都能喝多少喝多少,别人也不硬灌。我以前喝酒最怕的就是喝多了头疼。陈哥这个各尽所能的提议太好了。”
侯科长说:“今晚不会因为喝多了被老婆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