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
“逗你玩儿的,你好不容易清醒了,咋还这么疯?”
“咱是正常拥抱,没事儿的,我自愿的,你没占我便宜,别太纠结。”
“看你刚才那么可怜,我哪能丢下你跑?”
令天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直接伸手将他拽了过来。
“别躲了,赶紧睡觉,明天继续吃药,看你说话都哑了,还断断续续的。”
贺言的胳膊都在颤抖,慢慢爬了回来,却差点扑到了令天身上。
“唔……嗯……睡觉……”
令天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学着哥哥们哄自己睡觉的话,像哄小孩儿似的:
“叔叔,快睡吧!”
“祝好梦,别多想,休息要紧,晚安。”
贺言慢慢放松下来,但哪怕外面还在打雷,他也不再抱着令天。
令天估计他不是怕打雷,而是现在思绪乱,巨大的或尖锐的声音会让他的脑子难受。
所以她也不勉强,准备继续睡觉。
明天去给他买睡衣去吧!总不能……
让他一直只穿个三角裤蕾子抱着自己吧?
在她思索时,却在翻身时察觉出一丝异样,低头一看,才发现贺言悄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还因为害怕冒犯到她,只抓住了极小的一个部位。
令天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环进了怀里。
还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示意他安心。
贺言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缓了一会儿,才缓缓回抱住了小妮子。
但力道还是轻轻的,自从知道她是女的后,就不敢使劲儿了。
令天呼吸变缓,也是适应了这个姿势。
蒜鸟蒜鸟,对方是个疯瞎子,先不管男女之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把他安抚好比较重要。
“轰!”
先是闪电,后是雷声。
令天明显感觉到男人的动身子颤了一下,还是被惊到了。
“打雷而已,别怕别怕……”
贺言在她怀里抿着嘴,身子颤抖着,可令天看不见他的神情。
令天感觉到脖子有微微的热气,是对方喘息产生的热风。
男人凌乱的发丝被令天揉得顺了一些,小妮子的微凉的手指头在他的发间穿梭,有些酥爽。
接着,小姑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吓一会儿。”
声音轻盈,明显是夹着嗓子说的。
刚“退烧”的耳朵也被令天捏了捏,害得它又重新红温了,但还挺让他享受的。
老样子,接下来是手被轻轻抚摸着。
“摸摸手,魂不走。”
“唔……魂不……不走……魂不走?”
男人呢喃着这句话,被令天听到了,想感觉不到也难啊!
他说话时,震动从脖颈处传来。
令天轻声回答:
“嗯,魂不走。”
“叔叔的魂儿丢不了,不怕打雷,不怕,雷电夺不走你的魂儿。”
“魂儿在我这儿呢!我给你牵着呢!”
她就随便一解释,没想到贺言竟然应了一声,承认了这句话。
“嗯……魂不走……你……你牵……在你这儿……”
啊啊啊!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可爱?!
头顶毛茸茸的,手感真好,虽然现在处于颓废状态。
养他简直像养个不太会叫唤的缺乏安全感的毛茸茸的大狗。
等他清醒了,生活能自理了,病好了,就该放归失足大叔了。
“嘭……嘭……嘭……”
女孩儿的手有节奏地拍在男人的背上,另一只手越过他的头顶,自上而下环住他的脑袋,让他好窝在怀里。
虽然不知道他叫啥,但总感觉自己见过他。
他于她有种熟悉感,是什么时候帮过的人吗?
而且救这个男人的场景也很熟悉,但自己救的人属实太多了,还脸盲,记不住。
哪怕路过一条狗,帮个忙都是顺手的事儿。
“嗯……拍……拍……”
“不停……别……停。”
嗯?哦,她想事儿呢!无意中停下了拍他后背的动作。
咋那么有意思呢?大老爷们儿还求小姑娘给他拍拍后背?是因为疯癫了,心智也变幼稚了?精神错乱了?
“好好,拍拍。”
拍打的动作又继续了,贺言的呼吸逐渐平稳。
令天继续抱着他将近半个小时,确保他睡熟了,轻轻拉开被子,小心翼翼滚到了旁边儿。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好不容易哄睡着了,别把他吵醒了。
“呼……呼……”
看他熟睡的样子,令天忍不住想rua他一下。
但如果真的rua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要悄咪咪地逃走,好在给他睡前喝的水里加了安神草。
说是水,其实是汤,怕他没睡熟,半夜起来哽叽。
“吱呀——”
开门声并不大,令天蹑手蹑脚出了门,又把门轻轻地带上了。
屋内的男人对令天的溜走浑然未觉,处于熟睡中,甚至还抱着被子,当是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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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天还没亮,毕竟是冬天,天亮晚。
“唔……”
男人咛了一下,翻了个身,眼皮颤抖。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空虚感钳制住了他。
“哗——哗——”
他用手臂划着圈儿,浸入手臂的冰凉的物体是褥子。
身侧是空的!
指尖下意识地探过去,昨夜温软的人形凹陷里,只剩凉意。
而这股凉意,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心脏和大脑。
“呃……啊?你……哪里……去了……”
她不见了,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怎么呼唤她,只能用“你”来称呼。
昨夜他僵直地躺着,听着身侧少女的呼吸。
最终,他的喘息从紊乱到渐渐平缓悠长,最终沉入梦乡。
什么时候?是在他睡着后?还是刚才不久?
此时人去床空,是因为疤痕吗?她也觉得那些旧伤丑陋?害怕他?嫌弃他?
贺言几乎是跌撞着离开地铺,冰冷的石板地刺入脚心。
“别走……呜呜。”
“你……去哪里……了?”
他哽咽着,像个被遗弃在荒原的盲眼幼兽,凭着残留的猎食者的本能嗅觉,匍匐在地,寻找令天的痕迹。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留下。
这里是哪里?她的家吗?还是临时住所?她……走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