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暗流与尝试

散修联盟试探的惨痛下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溶洞内刚刚升温的躁动。彩色触手带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杀伤，更是直击神魂的恐惧。那名昏迷散修被同伴拖回后，依旧浑身抽搐，脸上不时闪过各种极端的表情，显然神魂受了重创，即便醒来，恐怕也道途尽毁，甚至可能变成白痴。

严酷的现实让所有人心头蒙上阴影。水晶柱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却如同被毒蛇盘踞的仙果，触之即死。

各方势力重新龟缩回自己的临时营地，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压抑。天剑阁、苍羽门、太玄门等有组织的队伍还好，散修联盟那边则隐隐传来压抑的争吵和咒骂声，显然内部出现了分歧。黑袍三人组依旧如同三尊雕塑，无声无息，却更让人忌惮。

太玄门与琉璃净土的联合营地内，周衍加强了阵法，尤其是对心神冲击的防护。韩枫、柳萱等人脸色都有些发白，刚才那一幕对他们的冲击不小。西门瑶更是紧紧挨着云芷和慕容妍，小脸煞白。

“那触手……太可怕了。”韩枫心有余悸，“刀疤刘是筑基初期修为，护体罡气竟然跟纸糊的一样。”

“梦魇水妖，无形无相，攻击直指神魂，寻常护体罡气和物理防御对其效果甚微。”秦烈沉声道，“唯有神魂稳固，或有专门防护神魂、净化邪祟的法器秘术，方能抵挡一二。这也是此地‘梦魇之力’的可怕之处，它孕育出的东西，都带有这种特性。”

云芷静坐调息，此时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湖面：“湖水与水晶柱气息相连，水妖应是依托柱身禁制与梦魇之力而生。若要接近水晶柱，或许需先设法削弱或隔绝这种联系，或者……找到不被其视为‘入侵者’的方法。”

“不被视为入侵者？”慕容妍若有所思，“云师妹是指……模拟其气息？或者持有某种‘信物’？”

信物？北冥宸再次想到那枚打不开的盒子和铁片残图。但他没有立刻取出，一来此地人多眼杂，二来东西用途不明，贸然拿出恐生变故。

“或许两者都需要。”周衍插话道，“云梦宗以幻梦之术闻名，其核心禁制很可能与精神、意念相关。寻常破阵手段恐怕难以奏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此柱和云梦宗的信息。”

信息，正是眼下最缺乏的。众人陷入沉默，只能一边警惕四周，一边苦思对策。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溶洞内没有日夜，只能凭感觉估算。大约又过了两三个时辰，各方的耐心似乎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苍羽门那边，严宽带着两名弟子，开始在离湖岸稍远、但靠近水晶柱的方向缓缓移动，他们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似乎在测量什么，并不时向湖中投掷一些散发着清灵气息的符箓或粉末。符箓入水，激起一小片彩光涟漪，但很快平息，并未引来攻击。显然，他们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禁制和水妖的规律。

天剑阁则更为直接。赵乾锋派出一名身法灵动、气息飘忽的弟子，贴着岩壁，以极快的速度向水晶柱侧面迂回。那弟子身法确实了得，如同鬼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然而，当他靠近到距离水晶柱约二十丈时，湖面再次翻腾，一条彩色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凌空一抽！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那弟子周身的护体剑罡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整个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飞回来，嘴角溢血，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悸。

“是精神冲击，混杂着空间震荡！”赵乾锋接住那名弟子，迅速喂其服下丹药，脸色难看。单纯的物理防御和身法，在那种诡异的攻击面前，效果有限。

两次尝试，两次失败。湖中水妖仿佛不知疲倦的守卫，牢牢封锁着通往水晶柱的路径。

散修联盟那边，刀疤汉子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却没有再派人去送死。黑袍三人组依旧按兵不动，如同蛰伏的毒蛇。

“看来，蛮干不行。”封不破不知何时溜达到了太玄门营地附近，隔着阵法光罩对里面的北冥宸等人说道，“这鬼柱子邪门得很，想吃桃子，得先搞定看门的疯狗。”

秦烈撤开部分禁制，让他进来。封不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韩枫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一口，继续道：“我们赵师兄那法子，是想用速度硬闯，结果你也看到了。苍羽门那帮人想用巧劲试探，我看也悬。至于那几个鬼气森森的家伙……”他朝黑袍三人组的方向努了努嘴，“估计在憋什么坏水。”

“封道友有何高见？”秦烈问。

封不破耸耸肩：“高见没有，馊主意倒有一个。这水妖不是靠精神攻击吃饭吗？咱们能不能弄点动静特别大、特别‘精神污染’的东西，把它引开？或者，这么多人，有没有谁修炼了特别针对神魂、幻术的功法？给它来个以毒攻毒？”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在云芷身上扫过。

云芷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慕容妍温声道：“封师兄说笑了，梦魇水妖生于斯长于斯，寻常精神干扰恐难奏效。以毒攻毒，或许反受其害。”

封不破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北冥宸却心中一动。引开？或者……沟通？他想起云芷之前提到的“梦界灵韵”，以及那水晶柱可能具有的“接引”或“囚禁”特性。如果这水妖是依托水晶柱和梦魇之力而生，那么是否有可能，通过影响水晶柱，间接影响水妖？

他将这个想法低声说了出来。

秦烈、云芷等人听了，都陷入思索。

“影响水晶柱……谈何容易。”周衍苦笑，“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或许，不需要完全靠近。”云芷忽然开口，目光再次投向那流转光华的水晶柱，“你们注意看，柱身光芒流转的节奏，并非一成不变。每当那白莲光芒稍盛时，柱内光华会随之微微加快，水妖的气息似乎也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众人闻言，凝神观察。果然，湖面上那些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奇异莲叶，其光芒有极其缓慢、微弱的明暗变化，如同呼吸。而与之呼应，水晶柱内部流转的光华速度，似乎也在这“呼吸”间有微不可查的起伏。至于水妖的气息……太微弱，难以捕捉。

“云师妹是说，这白莲与水晶柱，乃至水妖，存在某种共生或联系？”慕容妍若有所思。

“有可能。”云芷点头，“白莲散发清香，能安抚心神，与此地梦魇之力形成对峙。或许，它并非普通灵植，而是维持此地某种平衡，或者……镇压某种东西的关键。”

镇压？这个词汇让众人心头一跳。

“若是镇压之物，触动白莲，会不会引来更大灾祸？”陆青谨慎道。

“或者，白莲本身就是某种‘钥匙’或‘开关’的一部分？”北冥宸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众人讨论着，但信息太少，难以定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黑袍三人组，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其中一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他走到湖边，距离湖水尚有十丈便停下。然后，他伸出枯瘦苍白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

陶罐造型古朴，表面绘着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黑袍人将陶罐放在地上，口中开始念诵一种艰涩古怪、仿佛来自幽冥的低语。随着他的念诵，陶罐表面的暗红纹路开始蠕动，散发出淡淡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他在做什么？”西门瑶小声问道，下意识地往云芷身后缩了缩。

“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或召唤。”秦烈脸色凝重，“小心，可能有变！”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目光聚焦在那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的咒语声越来越急，陶罐也开始微微震颤。突然，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漆黑的血液滴入罐口。

“啵……”

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陶罐口涌出一团粘稠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和疯狂的呓语，仿佛浓缩了世间最极端的负面情绪。

这团黑雾出现的瞬间，整个溶洞的精神场域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起来！梦魇之力变得狂暴，水晶柱的光芒流转骤然加快，湖面也开始无风自动！

“不好！他在强行刺激梦魇之力，试图引动水妖，或者……更可怕的东西！”云芷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果然，那团黑雾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湖面，飘向水晶柱。它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那彩色的微光都似乎黯淡、扭曲。

湖面之下，传来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鸣，无数彩色光华开始躁动！

黑袍人的举动，无疑是在玩火！他试图以邪异手段，强行打破此地的脆弱平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