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女孩儿帮他重新戴上了黑布,怕他去客厅的时候被强光刺到。
而如今,藏青色的蒙眼布带,早已在剧烈的动作和绝望的挣扎中松散开来。
眼罩斜斜地滑落到他汗湿的颈侧,被不知是汗还是泪水的液体浸湿。
“人……你……哪里去了?回来……”
她说这个是休息室,为了方便照顾他,好像这几天住在这个屋子。
那她的衣服,衣服一定也在这里,只要衣服还在,人迟早会回来。
橱门被他粗暴地拉开,他钻进衣柜,倒真像找寻食物的野狗。
霎时间,一股混合着淡淡草药清香扑面而来。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混着竹林或森林清香复杂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温暖的潮汐瞬间将他淹没。
“是……她……好香……香。”
就连她昨夜插的助眠香薰也是这股清香。
这熟悉的味道,也是昨夜她把他拥入怀中时萦绕鼻端的暖香。
更是短暂栖息在他冰冷世界里的暖阳的味道。
他不管不顾地扑了进去,近似贪婪又粗暴地将里面可能属于她的衣物一股脑地扯了出来。
它们被疯狂地堆叠在冰冷的地板上。
疯了,是,他好像彻底疯了。
给了他温暖,却又不见了的人,又多一个。
当年的小孩儿,玄神令天,和如今的不知名的少女,都一样。
他跪倒在这片“狗窝”中心,像沙漠中濒死的人扑向绿洲。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真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他。
他抓起一件不知名的衣物,柔软的丝料在指尖微凉。
“唔!呼!”
贺言将整张脸深深地、用力地埋了进去,鼻翼剧烈地舒张。
“呼……好香……你在哪?”
贺言贪婪地呼吸着廉价聚酯纤维里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这一定是她的衣服,就是这个味儿。
还有这件,这件……
他准确无误地将属于令天常穿的衣物堆到了一起。
那缕淡淡的、带着安神的草药味和竹叶等的清香丝丝缕缕钻入肺腑,却像滚烫的针,扎得他心口千疮百孔。
不够,不够,他不满足于现状。
如果他清醒过来,可能会穿越回来抽他现在的自己一巴掌并骂一句:
混账!这太失礼了!怎的能如此糟蹋女子的衣裳?!
但现在的他丢开不属于她的毛巾,又抓起闻着像她会穿的衣服,好似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将它紧紧缠绕在自己汗湿冰冷的手腕上,多余的布料则被他用力抓紧。
“留住……她。”
好似这样抓紧她的衣服,就能把她留住,能让消失的她回来。
接着是她的外衫,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但香味还在。
“好……喜欢……你在哪?”
贺言哽咽着,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自问了。
他将这些衣服胡乱地裹在自己赤裸的、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好似它们是他遮挡风雨的铠甲。
贺言不断将更多的衣物拖拽过来,堆叠在自己蜷缩的躯体周围,手臂环绕着这堆柔软的衣服、裤子……
“唔……咳咳!呜呜呜……”
“我丑……你……讨厌我?嫌弃……”
贺言断断续续自言自语着,仿佛令天就在眼前审视着他。
“呜呜呜……对不……起……衣服脏了……我洗……”
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埋葬在这片残留着她气息的废墟里。
“咣!”
一瞬间,门被暴力推开,令天皱着眉闯了进来。
她刚刚在二楼听到了一楼谁在哭,还有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小妮子担心是不是有坏人闯入,还欺负了可怜的贺言。
结果一冲进门,眼前的情景直冲令天的天灵盖儿,很是劲爆。
“ber……你……”
这满地的都是她昨晚费劲吧啦从二楼的衣柜挑的一部分常穿的运到一楼的衣服。
“拿我衣服,想cos我?”
如今,这些衣服被男人随意丢到地上。
令天叹了口气,没有生气,毕竟对方是疯子,但也不能就这么纵着他,衣服脏了,就让他给自己洗!
事实上,男人也是这么想的。
晨风卷着清冽的空气和一丝新鲜草药特有的清苦和竹叶气味,瞬间涌入。
“你回……来?”
贺然蜷缩在衣物堆里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细微的呜咽和颤抖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没……走?”
他像一尊骤然被投入冰水的泥塑,连那不断渗出泪液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令天抽动着嘴角,斜靠在门框。
“走?这我家!”
“你之前是眼瞎,脑瓜子不清醒,现在是直接疯了?”
听觉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捕捉着门口传来的每一个声响,对方发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对哦,这是她的家,要走也是他走。
这个念头烫过他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恐慌。
“唔……我……”
她回来了,一定是回来取走这些衣服之类的落下的东西的,放到别的地方,让这些物品都远离他这个肮脏的人。
或者是回来彻底宣判他的结局,亲口告诉他让他离开。
他几乎想立刻抓起身边的衣物将自己重新埋起来。
令天看他缺乏安全感的样子,皱了皱眉。
“不是不打雷了吗?你害怕不会叫我?也是,你说不了话。”
“那你不会乖乖等我?我像是随便儿丢下人就走的大侠?”
难不成是做噩梦了?
贺言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令天的脚步声靠近了,带着一丝刚奔跑完后的急促。
“我……对不……”
“唔?”
没有预想中的对他将她的衣物丢在地上的质问。
没有对他丑陋疤痕的厌恶,或是嫌弃他又疯又瞎简直是搁无用之物而给出冷漠的告别。
一股带着温暖又熟悉的气息猛地从身后包裹了他。
紧接着,两条算不得纤细、异常有力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猛地环住了他冰冷汗湿的腰身。
“害怕了?”
“怕啥的?!害怕了就抱着我,昨天不抱的可使劲儿了吗?”
“怎的今天无精打采的?”
不对,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是瞎子,也是疯子,幻想出了她……没错。
这个幻影想把他从这些她遗留的物品中拉出来,不可以!
“唔!你不是……不是……”
正常人都会远离他,他们都会……
她没有,那她就是假的,假的……
“叔叔!”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喘息未定的急切,却无比清晰。
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荡开一圈圈涟漪。
“怕个鸡毛?我待你不薄吧!”
是她,这个语气,是她。
“还是说谁欺负你了?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