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玄的身影在山道上几个起落,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并非施展了什么遁地之术,仅仅是凭借宗师级的修为,将肉身的速度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脚下的山石与树木在他的视野里飞速倒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连绵的山脉已被他抛在身后。
一条平整的黑色长带出现在他的脚下。这东西他从未见过,路面坚硬,还画着白色的线条。
嗡——
一阵剧烈的轰鸣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红色的铁盒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着黑带冲了过来。铁盒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卷起一股尘土,从陈清玄身边一晃而过,又迅速远去。
陈清玄的道袍被那股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面色古井无波,转头看了一眼那远去的铁盒。
他开启了气运金瞳。
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铁盒子的本质一览无余。它由钢铁构成,内部是复杂的机械结构,燃烧着一种凡俗的油料来获取动力。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凡人,其头顶的气运之火微弱,还缠绕着一丝因长期劳碌而产生的灰气。
没有灵力,没有阵法,纯粹的凡间造物。
陈清玄收回目光,心中给这东西下了一个定义:凡物。
他沿着这条从未见过的道路继续前行。不多时,一个木制的牌坊出现在路边,上面刻着三个字:榕树村。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气根垂地,看树龄至少已有百年。
陈清玄走进村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村子里的气氛不对。
几个村民在树下聚在一起,个个面带愁容,交头接耳。还有些人家的院门紧闭,明明是白天,却透着一股萧索。
他催动金瞳,向整个村子望去。
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煞气,笼罩在村子的上空,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有些压抑。而煞气的源头,直指村子中心的一个点,那里的煞气最为浓郁。
陈清清玄缓步走到榕树下,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那些交谈的村民并未注意到这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石墩上,用力地用烟斗敲了敲地面。
“不行,根本睡不着。”他开口,声音沙哑。“一闭上眼,就听见井里有人哭。”
旁边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立刻接话。
“是啊,村长!我家阿牛,前天去井里打了一桶水,回来就病倒了。躺在床上一身冷汗,嘴里不停喊着‘别拉我,别拉我’。”
“我听三婆说,她半夜出来上茅房,亲眼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影子趴在井口,头发长得能拖到地上。”一个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恐惧。
被称为村长的老者又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口古井,在我们村几百年了,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半个月前开始,就变得这么邪门?”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那东西在作祟!”
“现在好了,井水没人敢喝了。我们都要绕远路去山里接泉水。”
“再这样下去,村子还怎么住人?”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陈清玄默默听着。
水鬼?
他的金瞳看得分明,那井中聚集的煞气虽然阴寒,却并非水鬼那种单纯的怨灵。那股气息驳杂不纯,另有根源。
村长把烟斗里的烟灰磕掉,站起身来。
“大家也别太慌张。我昨天托城里的亲戚,花大价钱请了一位黄大师。说是今天下午就到。他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一定能把那东西给收拾了!”
“真的吗?村长!”
“那可太好了!”
听到有“大师”要来,村民们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希望。
但立刻有人提出了新的担忧。
一个瘦高的汉子小声问道:“村长,我听说城里这种大师,收费可不便宜。我们……”
村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钱是小事!只要能让村子太平,花多少钱都值!我已经把大伙凑的钱都准备好了,整整五千块!这是黄大师开的价。”
五千块。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村民都倒吸一口气。在一九八五年的港岛乡下,这笔钱足以盖一栋小楼。
“这么贵?”
“希望真的管用吧……”
陈清玄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投向那口古井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价格,他没有概念。
但那个所谓的“大师”,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货色。如今这末法时代,骗子远比真修要多。
就在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来了!”
“黄大师的车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村口。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本村的年轻人。他们一脸谄媚,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座车门。
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微胖。他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花衬衫,一条紧身的喇叭裤,鼻梁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头发抹得油光锃亮。
这身打扮,与这个朴素的村子格格不入。
他下车后,先是摘下墨镜,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手帕擦了擦,然后才抬眼扫视众人。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
“黄大师!”村长赶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
“嗯。”那“黄大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派头十足。“就是这里?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小问题。”
他说着,看也不看村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径直朝着村子中央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一步三晃,趾高气扬。
那方向,正是古井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