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居”地下空间里那场用音乐进行的无声誓师,像一道温暖而坚韧的暗流,注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当林凡、小安和海螺三人再次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回到细雨蒙蒙的夜色中时,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海螺依旧裹在宽大的风衣里,但脚步不再虚浮,虽然沉默,却有一种东西在他佝偻的脊背里悄然挺直了。小安搀扶着他的手臂,眼神里除了担忧,更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坚定。
接下来的两天,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也是最紧张的准备工作。林凡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核对起诉状和证据清单的每一个细节,确保逻辑严密,无懈可击。他将U盘里的核心证据做了多重加密备份,分别存放在不同的安全地点。与陈明处长的加密通讯也变得更加频繁,将最新进展和可能面临的反扑风险做了详细报备,获得了“依法依规,坚决支持”的明确答复。
夏晚星、芸姐、阿哲和大刘那边也暂时沉寂下来,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那一声发令枪响。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转,他们知道,一旦林凡亮剑,他们就必须准备好迎接随之而来的滔天巨浪。
递交诉状的日期,定在了一个周一的清晨。林凡特意选了这个法院刚开始受理案件的时间,力求减少不必要的关注。
这天早上,天空阴沉,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林凡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表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刀。小安陪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装有起诉状和证据材料副本的厚重公文包,脸色因紧张而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健。海螺没有同来,他留在安全屋,由林凡另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暂时照看。他的状态还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他的意志,已经通过那份签了名的授权书,与林凡紧紧联结在一起。
法院门口的石阶被雨水打湿,泛着冷硬的光泽。进出的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林凡在台阶下站定,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草木气息的空气,然后迈步而上,步伐沉稳有力。小安紧跟其后。
立案大厅里灯火通明,却有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取号,等待。叫到他们的号码时,林凡整理了一下领带,和小安一起走向指定的立案窗口。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是一位表情严谨的中年女性。林凡将厚厚一摞材料从窗口递了进去。
“您好,申请立案。”林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习惯性地开始翻阅。当她看到原告“胡杨(海螺)”和被告“星灿传媒有限公司”及“顾倾城”的名字时,翻阅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抬头迅速看了林凡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审视。显然,“星灿”和“顾倾城”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具有相当的重量。
但她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开始仔细检查材料的完整性:起诉状、证据清单、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她看得非常仔细,偶尔就格式问题询问一两句,林凡都简洁准确地给予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只有工作人员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小安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时偷偷看林凡一眼。林凡却像一尊石雕,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只有紧抿的嘴角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
漫长的审核过程终于结束。工作人员拿起印章,在受理通知书上用力盖下。
“咚!”
一声清晰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仿佛敲响了战鼓。
“材料符合规定,予以受理。案号是……”工作人员将受理通知书和一份回执从窗口递了出来。
林凡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这不仅仅是一份法律文书,这是一张通往最终战场的通行证,是吹响反击号角的第一个音符。
“谢谢。”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过文件时,指尖的微颤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走出立案大厅,雨还在下。林凡站在屋檐下,看着手中那张印着法院红色印章的通知书,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没有回头路了。
几乎就在同时,林凡加密手机的特殊提示音急促地响起。他拿出手机,是一条来自神秘人“.”的紧急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剑已出鞘,蛇已惊。星灿内部紧急会议已召开,顾倾城主导。警惕全方位反扑。”
信息后面附带着一张极其模糊、似乎是远距离拍摄的照片,能看到“星灿”总部顶层会议室亮着灯,窗帘紧闭。
林凡眼神一凛。对手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印证了他的判断,顾倾城对这场诉讼绝非毫无准备,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正式的开战信号。
“小安,”林凡收起手机,转头对身边依旧有些恍惚的小安说,“通知胡老师,案子已经立上了。然后,你和胡老师立刻转移到二号安全点。没有我的通知,不要轻易外出,切断一切非必要联系。”
小安用力点头:“明白,林律师!您自己也千万小心!”
林凡点了点头,目送小安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车离开。然后,他独自一人站在雨中的法院门口,没有立刻叫车。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丝丝凉意,却让他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电话。
“晚星,”电话接通后,林凡直接说道,“诉状已经递交法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好!我知道了!”
“风暴要来了。”林凡语气凝重,“你们那边,做好准备。尤其是网络舆论层面,‘星灿’很可能会发动水军和媒体,进行污名化攻击。”
“放心!”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我们这帮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们敢泼脏水,我们就用歌怼回去!大不了从头再来!”
挂断电话,林凡又分别给芸姐和阿哲发了简短的信息,告知进展,提醒警惕。
做完这一切,林凡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不清。他能感觉到,无形的硝烟已经开始弥漫。顾倾城和她庞大的机器,此刻一定正在高速运转,编织着应对的策略,或许还有更阴险的反击。
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即将投入战斗的亢奋。证据已经递交,盟友已经就位,所有的准备都已做好。接下来,就是要在法庭这个最残酷的角斗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用事实和法律,去劈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亮剑,意味着承担所有后果。而他,林凡,已经准备好了。
出租车驶入雨幕深处,载着一位奔赴战场的律师,驶向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乐坛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