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音爆般的啸叫甚至比青铜戈本身来得更早。
陈默的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那柄两米长戈的挥动轨迹,但在那之前,他胸口那枚滚烫的鱼眼印记先一步“看”到了。
空气中的自由电荷被高速移动的金属体剧烈扰动,在陈默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弧线。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甚至连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生成,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陈默猛地向后仰倒,脊背狠狠撞在一堆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蜀木简上。
呼——
一阵腥风贴着他的鼻尖刮过。
几片被卷起的烂木头在半空中瞬间崩解成粉末。
那柄沉重的青铜戈如同切豆腐一般,深深嵌入了陈默身侧的废料堆里,溅起大片带着酸腐味的泥浆。
如果再慢半秒,变成粉末的就是他的天灵盖。
那个名叫“方士”的怪物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落空而有丝毫停顿。
它那一身暗红色的仿生肌肉纤维像活蛇一样剧烈蠕动,带动着沉重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手腕一翻,横扫变为下劈。
这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没有犹豫,没有呼吸的起伏。
“趴下!”
一声尖厉的女声穿透了轰鸣。
林语笙并不是在乱喊。
陈默余光瞥见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盘从侧面低空飞来,那是她一直扣在手里的高频脉冲发生器。
她扔得很准,圆盘并不是砸向怪物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滚落到了它那只有半截脚掌的金属足踝边。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瞬间爆发。
那不是爆炸,而是高强度的磁暴脉冲。
方士那张青铜面具后原本死死锁定陈默的幽蓝独眼,在这一瞬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疯狂地闪烁起红斑。
它那高高举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体内精密的液压传动系统被紊乱的磁场干扰,发出阵阵滞涩的摩擦声。
僵直两秒。
这是林语笙能争取的极限。
但这对于陈默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像一条从泥潭里暴起的黑鱼,贴着满地滑腻的污秽猛地窜到了方士的身侧。
即使是在瘫痪状态,这具高达两米半的躯体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默咬着牙,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住了方士肋下那块没有任何护甲遮挡的、裸露在外的暗红色肌肉束。
触感湿滑冰冷,像是一块刚解冻的死猪肉。
“给老子停下!”
陈默掌心的鱼眼印记再一次超负荷运转。
但这回不是吸收,而是释放。
他把自己血管里奔涌的生物电能,像一股洪流般顺着指尖强行灌入方士的人造神经网。
既然是仿生肌肉,就必须遵循生物电传导的逻辑。
滋滋滋——
方士的躯体剧烈抽搐起来。
那条原本准备劈砍的右臂像是中风一样疯狂颤抖,那里的神经传导束被陈默的高温电流强行烧毁,失去了控制中枢的指令。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低沉的嗡鸣声从方士厚重的胸甲深处传来。
陈默感觉手掌下的金属骨骼开始急剧升温,那种震动频率让他头皮发麻。
它要自爆。
这里的能量核心一旦炸开,别说他们三个大活人,连这个废料坑都会变成平地。
陈默的视线疯狂扫过四周的废墟。
只有烂木头、碎陶片……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不,有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在脚边一截断裂的、满是铜锈的三棱青铜锥上。
那是几千年前古蜀人用来凿石的工具,粗糙,但足够尖锐。
方士胸口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尖啸,面具缝隙里透出的红光亮得刺眼。
陈默一把抄起那根沉重的铜锥,双手反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方士颈部那一束正在疯狂搏动的透明输送管。
那是冷却液的回流管。
噗嗤!
一声如同高压锅泄气般的爆响。
铜锥粗暴地撕裂了高强度的聚合物管壁,一股暗绿色的液体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直接淋在了陈默的脸上。
刺骨的冰寒。
那液体带着一股浓烈的薄荷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怪味,瞬间浇灭了方士胸腔内那个正在过载聚变的核心热源。
原本准备爆炸的能量回路在极热遇极冷的瞬间彻底崩断。
方士眼中的红光像是被掐灭的烟头,瞬间黯淡下去。
那具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动力支撑,像是一座坍塌的铁塔,轰然跪倒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冷却液,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但他没有休息。
他绕到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后方,手指在那满是油污的后颈处摸索。
根据刚才交手的感应,控制中枢不在大脑,而在延髓位置。
咔哒。
一块微小的装甲板被扣开。
陈默也不管会不会损坏线路,两根手指夹住那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接口,用力向外一拔。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生物芯片被生生扯了出来。
借着战术射灯的光线,陈默看清了芯片背面的那个蚀刻徽记。
那不是现代工业的编号,而是一个古老的篆体字,被一条衔尾蛇缠绕在中间。
“玄冥……”陈默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寒意。
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还没等他把芯片收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刚才方士倒地时的巨大冲击力,成了压垮这个脆弱坑洞结构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心!”
陈默护着头就地一滚。
大块的岩石混合着积年的陈灰从头顶坠落,砸在方士的残躯上发出巨响。
尘埃落定后,原本封闭的坑洞上方,因为岩层的塌陷,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缺口。
而在那缺口之中,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金属阶梯,蜿蜒着向上延伸,通向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
陈默抬头看着那条路,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青萝和脸色苍白的林语笙。
那上面,或许才是真正的地狱,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