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断裂的金属阶梯悬在半空,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蛇,摇摇晃晃地通向未知的黑暗。
陈默没有犹豫,他反手把昏迷的沈青萝背在身后。
入手的瞬间,他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太重了。
明明还是那个纤细的体型,但压在背上的分量却像是一尊实心的铜鼎。
沈青萝露在袖口外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手指触碰上去,是一片渗人的冰凉与坚硬。
“跟紧我。”陈默低声对身后的林语笙说了一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不仅是为了稳住重心,更是为了试探脚下那经历了千年腐蚀的金属踏板是否还能承重。
爬行了约莫五十米,空气中的浑浊感陡然一变。
那股烂酒糟的酸臭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内脏发酵般的甜腥气。
去路断了。
并不是阶梯到了尽头,而是头顶的出口被一层怪异的东西彻底封死了。
借着射灯的强光,陈默看清了那层“路障”。
那是一层厚达数米的半透明肉质膜,就这样横亘在通道口,像是一个巨型生物体内长出的息肉,随着某种难以察觉的韵律微微起伏。
而在那浑浊的黄褐色膜壁内部,密密麻麻地游动着无数黑色的细长阴影。
“别动。”陈默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林语笙。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些游离在膜内的黑色阴影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炸了锅。
它们疯狂地向三人所在的这块区域聚集,透过半透明的膜壁,能看清那是一条条只有手指长短、却长着吸盘状口器的软体生物,像极了特大号的水蛭。
它们在膜壁内侧疯狂蠕动,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肉膜向外凸起一个个惊悚的鼓包,仿佛下一秒就会破壁而出,钻进人的皮肉里。
“热感应。”林语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它们是靠体温锁定猎物的。”
说话间,她已经迅速从腰包里掏出一瓶标着骷髅标志的喷雾剂。
作为量子生物学家,她随身携带的并非防狼喷雾,而是高浓度的生物碱性中和剂。
“这东西呈强酸性反应,理论上碱性能让它的细胞壁脱水。”林语笙咬着牙,对着即将触碰到陈默头顶的那块凸起狠狠按下了喷头。
嗤——!
白色的雾气接触到肉膜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腐蚀声。
然而,预想中的溶解并没有发生。
那层肉膜像是被激怒的活物,表面瞬间由黄褐色转变为充血的暗红。
原本柔软的质地在几秒钟内急剧收缩、硬化,分泌出大量粘稠的黄绿色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阶梯边缘滴落,落在金属扶手上,竟直接烧穿了三厘米厚的钢板,冒起令人窒息的白烟。
“停手!它在增殖!”陈默厉声喝止。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受到攻击的肉膜不仅没有破损,反而迅速增厚了一倍,原本还算平滑的表面生出了无数尖锐的角质倒刺,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口彻底堵死,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这就不是个死物,而是一个拥有独立防御机制的活体闸门。
林语笙脸色惨白地收起喷雾:“该死,这里的生态逻辑完全是反常识的。”
“不是反常识,是排异。”陈默盯着那层还在不断硬化的肉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它把我们当成了入侵的病毒。”
就在刚才肉膜充血变红的瞬间,陈默胸口那枚滚烫的鱼眼印记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咚、咚。
紧接着,那层肉膜深处也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回响。
那种频率,竟然和陈默现在的心跳完全重叠。
陈默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废料坑底看到的那些被当做电池的先祖脊椎。
这个鬼地方的底层驱动逻辑既然是鱼凫血脉,那么这扇门挡的就应该是外人,而不是“自己人”。
“把呼吸放慢,别出声。”陈默深吸一口气,把背上的沈青萝往上托了托。
“你要干什么?那上面的粘液能把你的手溶了!”林语笙看着陈默伸出的右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它吃硬的,我就给它来软的。”
陈默没有解释太多,他的掌心已经逼近了那层还在蠕动的肉壁。
灼痛感顺着手掌的经络倒灌入心脉,那是鱼眼印记在疯狂预警。
但陈默强行压下了身体本能的闪避冲动,将五指张开,稳稳地贴在了那层布满粘液的膜壁上。
滋——
掌心的皮肤瞬间传来被强酸腐蚀的剧痛,皮肉焦烂的臭味钻进鼻腔。
陈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闭上眼,不再去对抗那股腐蚀力,而是调动体内那股属于鱼凫血脉的生物电流,将其频率压低,再压低。
他在模拟。
模拟一种疲惫的、温顺的、像是游子归乡般的生物信号。
如果说刚才林语笙的攻击是“破门而入”,那么陈默现在做的,就是在敲门,而且是用屋主人的暗号在敲门。
“开门……我是养料。”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成型,掌心下那坚硬如铁的触感突然变了。
那些疯狂聚集的“水蛭”像是听到了某种更高阶的指令,瞬间停止了躁动,整齐划一地退散到四周。
紧接着,那层厚重的肉膜开始剧烈颤抖,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机械开启的轰鸣,只有令人牙酸的肌肉纤维撕裂声。
那层膜像是一朵盛开的食人花,花瓣向着两侧卷曲、收缩,露出了后方真正的入口。
那是一道布满灰白色菌丝的生化闸门,正在缓缓升起。
“走!”
陈默根本顾不上处理手掌上被腐蚀出的血泡,背着沈青萝,一步跨过了那道生死界限。
林语笙紧随其后,就在三人穿过闸门的瞬间,身后的肉膜“噗”的一声重新闭合,将那条通往废料坑的退路彻底切断。
光线陡然变得幽蓝。
陈默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诡异文物的他,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道。
这是一条长廊。
一条完全由森白的人体肋骨搭建而成的拱形长廊。
成千上万根肋骨一节扣着一节,在头顶上方弯曲交错,构建出了这条通往深处的穹顶。
每一根肋骨都洁白如玉,显然经过了极其精细的防腐处理。
最诡异的是,在这些代表着死亡的骨骼表面,竟然密密麻麻地蚀刻着无数现代编码。
那些编码像是活的,正随着骨骼的纹理流动,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整条骨廊照得如同鬼域。
古老的死亡遗骸,承载着最前沿的数据流。
陈默感觉背上的沈青萝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这里的信息密度太大,对于正在“神化”的她来说,无异于置身辐射中心。
“快离开这儿。”陈默低声说道,抬脚准备加速通过。
然而就在他的脚掌落地的瞬间,一阵细微的气流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呼——吸——
那是风声?不,这里是封闭的地下,哪来的风?
陈默猛地停住脚步,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见,长廊两侧那一排排原本静止不动的白骨拱门,竟然像是某种巨兽的胸腔一样,开始缓缓向外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