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摁不下去了。
陈默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凑近了那块诡异的“金属”铭牌。
在冷光源手电的侧向照射下,那根本不是什么青铜铸造留下的砂眼和铜锈。
那些构成古蜀云雷纹的线条,分明是一束束细如发丝、不仅活着还在极其缓慢蠕动的灰白色神经纤维。
它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线虫,精密地纠缠、编织,硬生生拟态出了青铜器特有的那种厚重质感。
甚至连那上面的铜绿,都是某种分泌出的霉菌斑块。
“这东西是活的……”陈默感觉指尖有些发麻,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静电感应。
整座深渊蜂巢的每一次“呼吸”——那种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时,这些神经纤维就会随之发生微米级别的收缩与舒张。
“陈默,别动。”
身后的林语笙突然出声,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手里的频谱仪屏幕亮度被压到了最低,但那上面的波形图却跳动得极其疯狂。
“这个图腾不仅仅是个标志,它是个全向发射天线。”林语笙飞快地调整着旋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它在向外持续发送一种超低频无线电波。这种波段我太熟悉了……”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恐:“这是目前市面上所有‘川太公’年份原浆酒瓶盖内侧那个防伪溯源码的底层逻辑代码!”
陈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每一瓶酒,都是一个接收终端?
如果说这地下的怪物是主机,那地面上那成千上万瓶流通在餐桌上的白酒,就是散布在人群中的……监控探头?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媒介?
“滋滋——”
就在陈默分神的瞬间,那巨大的松果体似乎感应到了近距离的生物热源。
下方的排水槽里突然传来一阵咕嘟声。
陈默低头,看见那槽里流淌的并非废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那是极品陈酿的窖香,却混合着一种手术室里特有的血腥气和组织液的腥甜。
这是这颗心脏泵出的“血”。
一种本能的冲动驱使着陈默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正在发射信号的神经图腾。
作为酿酒师,他对“源头”有着近乎偏执的探究欲。
“别碰!”
林语笙的警告慢了半秒。
陈默的指尖刚触碰到图腾边缘半寸的空气,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瞬间炸开。
那是生物体自带的高压防御机制,就像电鳗在遇到威胁时瞬间释放的电压。
“嘶——!”
陈默触电般缩回手。
右手食指的指尖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皮肤瞬间碳化,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钻进鼻孔。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这玩意儿有自我保护意识。
“让开。”
一个沙哑得如同砂轮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已经越过了他。
沈青萝。
她那只完全钙化的左臂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粗糙的石柱,上面斑驳的青铜锈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高压电,因为现在的她,那条手臂就是最好的绝缘体。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沈青萝那只沉重得像攻城锤一样的手臂,狠狠砸在了松果体外围那一层看似透明、实则坚硬无比的有机玻璃护罩上。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下、 third下。
那种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每一次撞击,沈青萝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那不仅是反作用力,更是因为她在透支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
“咔嚓——哗啦!”
随着一声脆响,足以抵挡子弹的护罩终于崩碎。
沈青萝身形一晃,差点栽倒,但她硬是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住了膝盖,侧过身,给陈默让出了一条通往核心图腾的物理路径。
“快……”她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焦黑的食指,眼神一狠。
既然这东西是靠神经信号控制的,那就用它听得懂的语言跟它对话。
他猛地抬起还在流血的右手,刚才为了救沈青萝划开的伤口尚未愈合,此时因为用力再次崩裂。
鲜红中带着金芒的血液顺着掌纹流淌。
没有任何犹豫,陈默将整个血淋淋的手掌,“啪”地一声,死死按在了那个由神经纤维编织成的“川太公”图腾正中心。
那是人体胸口的膻中穴位置,也是这颗巨大心脏的“气门”。
“嗡——!!!”
接触的瞬间,陈默感觉自己不是按在了一团肉上,而是把手伸进了正在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里。
庞杂、混乱、暴虐的信息流顺着伤口疯狂倒灌进他的神经系统。
无数嘈杂的人声在他脑海里炸响——那是千万个饮用过“川太公”酒的人的片段记忆。
给我闭嘴!
陈默咬紧牙关,胸口的鱼眼印记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调动起体内那股属于鱼凫王的古老血脉,像是一条霸道的过江龙,蛮横地冲进了那些纤细脆弱的神经纤维网络中。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是源头,你是分支。
臣服!
那股高频震动的生物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图腾。
原本按照特定几何图形排列的灰白色神经纤维,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头发,开始剧烈卷曲、抽搐,然后被迫断裂、重组。
那种足以把人瞬间碳化的高压静电在陈默的手掌周围噼啪作响,却被那层淡金色的血光死死压制,无法伤他分毫。
“咔……嗤——”
一声沉闷的气压释放声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神经图腾终于停止了蠕动,表面的纹路彻底瘫痪。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松果体侧面,原本严丝合缝的生物组织突然像花瓣一样向四周翻卷开来。
粘液拉丝,露出了里面隐藏极深的内构。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收回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也没有什么远古祭坛。
在这颗充满了原始巫术气息的巨大心脏内部,竟然镶嵌着一个只有在最顶尖的三级生物实验室里才能见到的无菌操作舱。
冷白色的无影灯光从舱内溢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极度现代化的不锈钢操作台一尘不染,各种还在闪烁着数据的仪表盘精密地运行着。
而就在那操作台的一角,随意地扔着一块陈旧的黄铜牌子,上面系着的红绳已经发黑。
陈默认得那个。
那是二叔公随身带了一辈子的身份铭牌,上面刻着他的生辰八字,还有那个只有陈家嫡系才知道的乳名。
二叔公失踪前,这东西从未离过身。
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盖过了掌心的剧痛。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铭牌,脚步沉重地跨过了舱门那道还在滴落粘液的门槛。
随着他的进入,感应灯光自动调亮,照亮了操作台正中央悬浮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全透明的、被磁悬浮力场固定在半空的双螺旋离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