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管！”林月也来劲了，“你救过我，现在你有事，我扭头就走？我林月干不出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夏佑恺才低声说：“你真是……倔得跟头驴似的。”
“随你怎么说。”林月一边打电话，一边用手电继续扫四周，“你到底在哪儿？我听到你那边有水声。”
确实，电话里有很轻的流水声，哗啦哗啦的。
夏佑恺没吭声。
但林月已经听出来了——这林子往深处走，有个小山沟，沟里有条小溪。去年局里组织拉练，她来过。
“你在小溪那边？”林月问。
“……你怎么知道？”
“等着，别乱动。”林月挂了电话，转身对小陈他们说，“你们三个，原路返回，去车上等我。”
小陈一愣：“林队，这不行吧？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林月语气强硬，“马上回去。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叫支援。”
“可是——”
“没有可是。”林月盯着他，“执行命令。”
三个警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老李拉了拉小陈：“走吧，听林队的。”
看着三个人打着手电往回走，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林月这才转身，朝着小溪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走得急，树枝刮在脸上生疼，但她顾不上。
脑子里全是夏佑恺刚才的声音——虚弱，发抖，还带着她从来没听过的……恐惧？
那个冷着脸、能跟鬼打交道的家伙，居然也会害怕？
林月越想心越沉。
小溪边，夏佑恺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是疼。
胸口那个黑色符号像是活的一样，一会儿烫得像火烧，一会儿冷得像冰扎。疼劲儿上来的时候，他眼前都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连喘气都费劲。
他低头扯开衣领看了眼。
符号已经蔓延到锁骨了，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似的往脖子上爬。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天亮，就得爬满脸。
噬魂咒。
夏佑恺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扯出一阵咳嗽。
真行，阴了一辈子人，最后被个小角色给阴了。
他摸出手机——不是阳间那个，是阴间发的“功德钱包”。屏幕亮着，但信号栏是空的，一点格都没有。
这破玩意儿，关键时候总掉链子。
夏佑恺想给秩序局发个求救信号，但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去。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算了，听天由命吧。
他闭上眼睛，想歇会儿。可眼睛刚闭上，脑子里就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鬼手刘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笑。
大巴车里那些被操控的乘客。
林月在车外焦急的眼神。
还有……更早的一些东西。
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东西。
黑色的袍子，冰冷的锁链，还有漫天的火光。有人在喊他，喊的是……是什么来着？
夏佑恺皱紧眉头，想抓住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可越想抓，头越疼，胸口也越疼。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不行，不能想。
再想下去，没等咒发，自己先疯了。
就在这时候，他耳朵动了动。
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往这边来。
夏佑恺浑身绷紧，右手摸向口袋里的钢笔。虽然现在这状态，能不能使出来还两说，但总比等死强。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是林月。
夏佑恺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了心：“你怎么还没走？”
“我说了，带你一起走。”林月打着手电照过来，光落在他脸上时，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脸……”
“脸怎么了？”夏佑恺下意识摸脸。
手碰到皮肤，触感不对。不是光滑的，是那种……凸起来的纹路。
林月走过来蹲下，手电光直直照着他。
夏佑恺从她瞳孔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左边脸颊上，已经爬上了黑色的纹路。像裂纹，又像血管，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人。
“这是什么？”林月声音发紧。
“咒。”夏佑恺言简意赅，“鬼手刘临死前给我下的。”
“能解吗？”
夏佑恺没说话。
林月懂了。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想扶他起来：“先离开这儿再说。我车在林子外面，送你去医院——”
“医院没用。”夏佑恺摇头，“这东西，阳间的医生看不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夏佑恺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怎么了？”林月问。
“有东西来了。”夏佑恺撑着石头站起来，把林月往身后拉，“站我后面，别出声。”
林月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黑漆漆的林子，除了树就是草，啥也没有。
但她信夏佑恺。
两人屏住呼吸，等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林月也感觉到了。
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透到骨头缝里的阴冷。周围的气温像是突然降了十几度，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什……什么东西？”林月小声问。
夏佑恺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黑暗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能算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个子很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得挺好看，就是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角还挂着笑，笑得不怀好意。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踩在落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到离他们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
“夏佑恺。”那人开口，声音挺好听，就是冷冰冰的，“可算找着你了。”
夏佑恺眯起眼睛：“南宫羽。”
“哟，还记得我。”南宫羽笑了笑，“不错不错，还以为你魂儿都快散了，记性也该跟着散了。”
“你没死？”
“你才死了呢！”
“你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捞你呗。”南宫羽摊手，“崔判官听说你出事了，让我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中招了，噬魂咒……啧啧，鬼手刘那孙子够狠的。”
“你会解？”
“不会。”南宫羽回答得干脆利落。
夏佑恺脸一黑。
“但我能暂时压住。”南宫羽接着说，“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回去。这儿离阴阳缝隙太远，我不好施法。”
“回哪儿？”
“还能回哪儿，秩序局呗。”南宫羽说着，往前走了两步，“走吧，车在林子外面等着呢。再磨蹭，你这咒可就压不住了。”
夏佑恺没动。
他盯着南宫羽，看了好几秒，突然问：“鬼手刘的魂，你们收了吗？”
南宫羽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收了。自爆得挺彻底，就剩点碎片，没什么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