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门内乾坤
光影门户缓缓开启的刹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霞光万道、异香扑鼻，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如同实质般、蕴含着无穷智慧与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从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中静静流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溶洞。
这股气息如此精纯、如此浩瀚，甫一接触，便让人心神剧震，仿佛灵魂被洗涤，连日来积累的疲惫、惊惧、乃至梦魇之力侵蚀留下的细微阴霾，都被冲刷一空。然而，在这份纯粹的古老与智慧之中，众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悲悯，以及一丝……深藏不露的、令人本能敬畏的威严。
门户彻底洞开。门内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殿堂，也非堆满奇珍异宝的藏宝室。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垠的、变幻莫测的……星空？
不，不是真实的星空。那是一片由无数流动的、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神秘符文和奇异线条构成的“星海”，它们在深邃的黑暗背景中缓缓旋转、生灭、重组，构成一幅幅似曾相识又玄奥难言的图案。有的像山川河流，有的像花鸟虫鱼，有的像扭曲的人脸，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在这片“星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稳定、更加巨大的光影轮廓，仿佛是殿宇的虚影，又仿佛是某种庞大造物的骨架。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踏入其中，仿佛就踏入了这片悬浮的、由精神与意念构成的奇异空间。光线柔和，源自那些流动的符文本身。
“这……这是什么地方？” 西门瑶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门内空间里荡起微弱的回音。
“并非真实空间，更像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精神世界，或者说是，上古云梦宗以无上伟力构筑的‘传承秘境’。” 云芷望着门内的景象，清冷的眸子里异彩涟涟，显然也被震撼，“那些符文和线条，蕴含大道真意，更像是某种直接作用于心神的传承烙印。”
慕容妍也喃喃道：“难怪古籍记载云梦宗传承缥缈难寻，原来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直接烙印于识海，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难以承受，更难以理解。”
秦烈、赵乾锋、严宽等修为较高者，也都面色凝重。他们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对他们敞开了，但同时也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者。此地机缘固然惊天，但危险也绝对不小。那些流动的符文，看似无害，但若心神不够稳固，贸然接触，恐怕瞬间就会被海量的信息冲击成白痴，甚至神魂被同化、消散在这片精神星海之中。
短暂的震撼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谁先进入？如何进入？进入后，又该如何探索、获取机缘？
方才立下的心魔誓言只保证了开启门户期间不相互攻击，可没规定门户开启后的事情。此刻，门户洞开，机缘就在眼前那变幻莫测的星海之中，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散修联盟的刘疤子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着门内的星光，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的冲动。但他也知道，第一个吃螃蟹的，未必能吃到肉，反而可能被毒死。他强忍着，目光却瞟向太玄门和琉璃净土这边，尤其是手持盒子的北冥宸和刚才作为“引子”的云芷。
天剑阁赵乾锋和苍羽门严宽虽然也目光热切，但还能保持冷静，看向秦烈，显然在等待他或者北冥宸、云芷的动作。
万魂宗的鬼幽，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睛也紧盯着门户，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北冥宸站在最前方，距离门户最近。他收回了按在莲花符号上的盒子——盒子在门户开启后，光芒已然内敛，恢复成原本黯淡的模样，但握在手中，依旧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联系，仿佛与这片精神空间存在着某种共鸣。他体内那枚铁片残图的温热感也并未消失。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烈和云芷。秦烈对他微微点头，眼中是信任与支持。云芷也轻轻颔首，琉璃灯盏的光芒笼罩着他，带来心神的安宁。
“我先进去探路。” 北冥宸不再犹豫，沉声道。作为钥匙的持有者和开启者之一，他有责任，也有一定的优势，去承担这第一份风险。
“小心。” 秦烈只说了两个字。
“北冥师兄，一切小心。” 云芷轻声道，琉璃灯光晕微微波动，分出一缕更加凝实的白光，缠绕在北冥宸手腕上，“此光可助你稳定心神，若有危机，或可引你回归。”
北冥宸感觉到手腕上一丝清凉坚定的力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入了那片光影流转的门户之中。
没有穿过水膜的感觉，也没有失重感。只是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从溶洞的微光，变成了无垠的、缓缓旋转的符文星海。身体似乎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没有下坠之感。
那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更加清晰了，直接作用于灵魂。无数低语、吟唱、叹息、欢呼……种种无法分辨具体含义、却蕴含着庞大信息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涌入他的识海。
北冥宸立刻紧守灵台，识海中“净心印”光华大放，手腕上云芷留下的琉璃净光也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力量，两层防护将那海量的精神信息流阻挡在外，只允许极其微弱、相对温和的部分渗透进来。
即便如此，那渗透进来的信息碎片，也让他心神摇曳。他仿佛看到了无边云海翻腾，看到了一座座悬浮在云端的辉煌宫殿，看到了无数身穿云纹长袍的修士在论道、修炼、施展着不可思议的幻梦之术……又仿佛看到了天崩地裂，星辰坠落，辉煌的宫殿崩塌，修士们在绝望中嘶吼、消散，无尽的怨念与不甘化作灰色的雾气，侵蚀一切……
“这是……云梦宗的兴盛与覆灭的记忆碎片？” 北冥宸心中凛然，努力稳定心神，不被这些庞杂的记忆和情绪淹没。他意识到，这片精神空间，本身就是云梦宗历史与传承的载体！
他开始尝试移动。心念一动，身体便在这片虚空中缓缓飘向“星海”的深处。那些流动的符文和线条，在他靠近时，有的会主动避让，有的则会散发出更强的光芒，似乎在“观察”他。
他不敢贸然去触碰那些符文，只是沿着一条相对“空旷”的路径，向着深处那几个更巨大的光影轮廓飘去。手腕上的琉璃净光如同灯塔，在他心神受到剧烈冲击时，总能及时带来清凉与安定。
不知飘浮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在这片失去常规时间感的空间里，难以计量。
终于，他接近了其中一个巨大的光影轮廓。那似乎是一座残破宫殿的虚影，虽然残破，却依旧巍峨，散发着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气息。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同样有符文流转，但比外面星海的更加凝实、古老。
北冥宸悬浮在宫殿大门前，正犹豫着是否要尝试接触。忽然，他怀中的铁片残图再次发热，这次更加明显。同时，他前方的宫殿大门上，某几个特定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连接，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图案。
北冥宸心中一动，取出那块灰扑扑的铁片。只见铁片表面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与宫殿大门上那几个亮起的符文，隐隐有互补之势！
难道这铁片残图，不仅是宗门宝库的未知收藏，更是开启这宫殿虚影，或者说获取其中特定传承的……第二把钥匙？
就在他准备仔细比对时，身后光影门户的方向，传来了新的波动。
有人……跟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