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通道入口处,诸天星辰,映照着满地狼藉。
幸存的将士们浑身浴血,个个面带悲戚,却不敢有半分耽搁,七手八脚地将打包好的辎重扛上肩头,又小心翼翼地用临时拼凑的担架抬起君逸尘,脚步踉跄地朝着那道连通鸿蒙的光门走去。
担架在颠簸中晃动,君逸尘原本涣散的意识被这阵颠簸硬生生扯回了几分。
他睫毛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干涩的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耳边是将士们沉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
“唔……”
他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干裂的唇瓣微微蠕动。
旁边抬着担架的将士听到动静,猛地顿住脚步,惊喜地低头:“君上!您醒了?!”
其余将士也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泛起希冀的光,却又很快被浓重的悲恸覆盖。
君逸尘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渐渐清晰了几分,他看着周遭疲惫不堪、满身伤痕的将士,声音微弱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要撤离?为何要撤?”
提及撤退,将士们的头都垂了下去,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先前回话的将士咬了咬牙,硬撑着哽咽道:“君上,混沌核心里的邪祟无穷无尽,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尊上他们……为了掩护我们撤退,选择了断后。”
他顿了顿,艰难地续道:“刚刚……神魂自爆的余波传了过来……尊上、女帝陛下,还有南冥魔君、北渊魔君,以及秦人王……他们……都陨落了……”
“你说什么?”
君逸尘猛地瞪大了眼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剧痛瞬间从心口炸开,直冲识海。
“噗——”
一口滚烫的黑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溅落在身下的担架上,染红了残破的布帛。
“母亲……”他声音发颤,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义父……好友……秦师兄……烬伯伯……都……都没了?”
担架旁的将士们纷纷红了眼,有人忍不住啜泣出声,却不敢哭出太大动静,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
君逸尘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无尽的悲恸与悔恨席卷而来,他恨自己没能早些醒来,恨自己无力回天,恨自己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说过,要一起见证四海升平……他们怎么能食言……”
就在这时,鸿蒙通道的光门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周遭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显然是神魂自爆的冲击波波及到了这里。
将士们脸色大变,连忙稳住担架:“君上,不能再耽搁了!通道要不稳了,我们必须立刻进去!”
说着,便抬起担架,加快脚步朝着光门走去。
“放我下来。”君逸尘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起身。
将士们一愣,连忙劝道:“君上,您伤势太重,根本站不稳!”
“我说,放我下来!”
君逸尘再次低吼,“我自己能走!”
将士们拗不过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放下。君逸尘撑着地面,踉跄着站直身体,紫霄战甲残破不堪,浑身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再次渗出血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辎重队伍,目光扫过堆积的器物,急促地问道:“五方五色旗、木德皇剑,都收拾好了吗?”
一名负责清点辎重的将士连忙上前,躬身回道:“回君上,都已妥善收好!”
说罢,转身从一旁的木箱里取出二物:五面色彩各异的旗帜叠放在一起,一柄古朴的木剑静静躺着。
君逸尘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旗帜、木剑的瞬间,微微发颤。
他将二者紧紧抱在怀中,额头抵着冰冷的旗面,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哀求:“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求求你们……再帮帮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五方五色旗突然无风自动,红、黄、绿、白、黑五道光芒骤然迸发,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网;木德皇剑也随之亮起,与五色光芒遥相呼应。
五色光芒顺着君逸尘的手臂流淌,尽数融入他残破的紫霄战甲之中。
原本布满裂痕的战甲瞬间焕发出璀璨的光泽,裂痕被光芒填补,甲胄上的纹路重新流转,一股磅礴的守护之力包裹住他的身躯;木德皇剑的绿光也融入他的经脉,滋养着他耗竭的本源,让他原本虚浮的气息稍稍稳定。
“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震天的嘶吼,无数域外天魔冲破黑雾,如潮水般朝着鸿蒙通道涌来,最前方的几尊天魔已然逼近,利爪裹挟着腐臭的邪气直扑而来。
将士们脸色骤变,纷纷抽出武器想要阻拦,却被君逸尘厉声喝止:“都进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将士们往光门方向推去:“快进通道!这里有我挡着!”
“君上!!”将士们惊呼,想要回身,却被君逸尘周身的能量屏障挡住。
君逸尘握紧手中的轩辕剑,剑身嗡鸣作响,金光再次暴涨。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逼近的天魔大军,又望了一眼光门后鸿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即化为极致的坚定。
“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君逸尘猛地挥剑,轩辕剑的金光狠狠斩向鸿蒙通道与天外天的连接处!
“轰隆——!”
惊天巨响过后,光门剧烈震颤,通道口的空间瞬间崩塌,彻底断绝了鸿蒙与天外天的联系。
光门内,将士们眼睁睁看着君逸尘的身影被天魔大军包围,最后被无尽的黑雾吞没,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君上——!!”
而通道闭合的另一端,君逸尘背对着闭合的光门,手持轩辕剑与木德皇,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天魔,身后是他用生命守护的鸿蒙。他挺直脊梁,紫霄战甲的五色光芒与轩辕剑与木德皇交相辉映,哪怕孤身一人,也如一尊不可逾越的丰碑。
“天地皆剑!”
一声长啸,声震混沌。
君逸尘手中轩辕剑朝天一指,一道流光直冲云霄,刹那间碎裂成亿万道细碎的金光。那些金光落地生根,化作一柄柄凝实的金色剑影,森然林立,剑气纵横,竟将整片虚空都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更惊人的是,剑影之中隐隐透出一抹温润的绿意——那是木德皇剑融入他经脉的生机之力,此刻竟与剑气相生相融,让冰冷的剑影多了几分生生不息的韧劲。
与此同时,一股煌煌天威骤然从君逸尘体内迸发!
身后,一尊万丈高的人皇法相拔地而起,法相周身,金光如潮,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响彻混沌,金龙摆尾,彩凤振翅,二者在人皇法相周围盘旋飞舞,声浪滚滚,竟硬生生压下了天魔群震耳欲聋的尖啸。
君逸尘双目赤红,周身气血疯狂翻涌,他抬手结印,指尖金光、绿光、墨光交织缠绕,口中厉喝:“木德生灭!天地为剑,震杀邪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毕生所学尽数融合。
“杀——!”
一声震彻混沌的怒吼炸响,君逸尘足尖猛地踏碎虚空,朝着铺天盖地的天魔潮冲去。